“并非不老不死,只是相隔太远。”
“回去了,世间又是新生更替,往昔早已化为行字。”
赫连辉静静想。
这听来,也不是同世人所想人间仙境。
“那里,你快乐吗?”
“……其实,人间有时更好,这便是我会来这里的原因。”
祝瑶缓缓出声。
赫连辉低头笑了声,笑着笑着重重咳了一声,只用手握拳撑住胸膛,稍稍止住那份无力。
“人间更好吗?真是少有人觉得。”
“世人死前往往求问仙道,祈求长生不死永存世间。”
“……”
“你快要死了。”
身前人沉沉出声。
暗处,云泷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要掉下去了,原是身后弟弟手滑了,就差一点落地了。
他连忙拉了一把。
天遭的。
这是哪里来的“神仙”,还没谈玄论道,就同陛下说“你要死了”,可真是大胆且不怕死。
“是吗?”
赫连辉并不稀奇,只是看向那盏日光下的灯,恍恍惚惚出声说:“也许吧,也该是时候死了。”
“我曾寻过你的踪迹,自那年之后,可从未寻到。”
“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我们应当见过的,不是那一年,而是很久很久以前,不知为何忘不了。”
赫连辉略有些怀念想。
他的确未曾忘过那双眼睛,那似乎有无数话同自己说的难辨的眼睛,那般的复杂、惊慌。
他认得自己。
不知为何,十二年前,他第一眼是这样想,后来回想每一次也如此想,他认得自己,可自己从未见过。
他并未问其他。
他只是问:“这一次,你为何来人间呢?”
眼前的人却给出了一个出奇意料的答案,就像他竟是缓缓走了过来,走到自己身边拿过那盏灯。
风拂过耳畔,吹着衣襟动。
赫连辉看到一只无暇的手。
这只手的主人,轻轻提着那灯,忽得用另一只轻轻握住了自己手,支撑着自己往殿里走去。
“风大,走吧。”
“这是人间的身体,早就来到了此处,也快要结束此生。”
“同你一样,快要死了。”
“……”
“你是要回去了吗?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何而来?咳咳,总不能就如此一句就道明了一切。”
“咳咳。”
“你还有很多、很多都没有说。”
赫连辉边咳边说。
身边人微微扶住他,只缓缓道:“别急,我在这里,还有时间慢慢说。”
两道身影,身形相仿,一老一少,携手而走,缓步走到那殿内深处,只留下一股难言的寂静。
谁也没能想到不止一日,一面。
于宫内的侍人而言,这位受诏进宫的年轻人,无疑成为了一个极为特殊的人物。
一日,两日,三日……整整十日过去了,宫内依旧静默。
应召前去的人未曾回来。
起初,太子赫连烨听闻后,尚存几分少年心性。
他有些促狭,亦有些好奇,只是在太傅如常授课时,却万分不好问什么的。
他觉得“尊师重道”,多少是要的。
他只同近臣亲属,私下笑言了几句,“这下好了,我这位老师的‘温柔乡’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