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他缠绵病榻数十日,才将将有了些好转,令周围之人多是忧心忡忡,这场病来的有些凶。
薛将军听闻后,甚至派来了一位名医替其诊断。
不过这位名医却言:“并不大碍。”,只说只是需要好好休息一点时间,就这样祝瑶于武原停驻了二十多天,彻底地有了一段修养的时间,没有任何的费心劳神之事,他唯一做的不过是看日光初升,看那孩童玩乐,看那春色将近。
太阳起来了,风雪也停了一阵子。
临别之前,薛宏义来了,他来送别,自莱州而来的消息,此时已经传遍诸州,他却未曾多言。
直到此时,他才问了句,“你为何想选择他?”
他知道莱州的一些贪婪罪证,必然有一部分推手。
“你总要选择一个人,无论是成,还是不成。”
“……”
“你很信他。”
“如果连我都不信他,那这世上还会有谁信他?至少此刻,我不该不信他,也必须是他。”
祝瑶开口说。
薛宏义喃喃出声,“看来你同他一样,也同样是个赌徒。”
“我只是相信他能做到。”
薛宏义久久无言,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句。
“是你让车浑去的吗?”
其实他没有想过让车浑离开武原,跟随赫连辉而去。
可是那个夜晚,他的奶兄弟来了,他是跪着请求自己的,他说他的那支盗匪收编的小支人马,恰好可以作为那位皇子的亲卫而去莱州。
薛宏义没有向往常一样,轻轻拍了拍他。
他明白了车浑的想法。
他怕是下定决心,要追随那位皇子而去。
这是不同寻常的,薛宏义了解车浑,他是一个很听从自己,也从不忤逆自己的人,在自己没有开口前,是不会主动提出来的,因而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祝瑶直视他,“是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薛宏义怔了一会儿,问道。
祝瑶没有欺骗他,补道:“很久以前,在他决心回到北地时。”
只有他知道。
薛宏义:“我不明白。”
祝瑶摇了摇头,只是平静的看着他,出声说:“无论你如何友待他,善待他,可于薛家人眼底,他永远都是薛家的家奴罢了。这世上,有选择的话,可没有人真的愿意当他人的奴隶。”
薛宏义沉默了。
“那他为何还要回来,我情愿他没有回来。”
祝瑶解释了一下,“我也不赞同他,可他觉得他应该回来,至少他要报答你的恩情,以及……他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情,他能更好看清自己。”
“我不认为这是背叛,不想当将军的士兵可不是好士兵。”
“……至于他会这么做,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可我从来没有指挥过他,他依旧是按照自己的心行事。”
“他觉得这对你是件好事。”
薛宏义不言。
他望着远处的雪原,那不再是彻底的白色,稍稍露出了黑色的土地,他忽意有所指道,“你在养大一只狼崽,更是在养虎为患,他还年轻,可不见得,日后能够看着你的新丽一步步壮大。”
于他而言,新丽是一只贪婪的兽,看似弱小,实则积蓄了不少力量。
每年边境城墙修筑时,都有边境的幽州人偷偷跟着去登记,帮忙做些杂事,更甚至修筑城墙,只因那不像大周内抽调民力,服劳役,而是管饭,管饱,赠一套新衣,更会送一些干粮。
苦寒之地,很少有人抵得住诱惑。
光是那御寒的棉衣,就令许多人心生想法。
新丽的人很少张扬,多是便宜行事,他们秘密地在北地串联,通过食物,住所来分享一切,一张巨大的网就这样遍布在幽州边境,一点点向这里侵蚀。
祝瑶笑了下,出声说:“也许吧,可还没发生的事,何必猜测太多?将军,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让时间证明一切吧。”
“正如你的忌惮,如果我说,也许有些事情并非你所想的那样呢?”
祝瑶给了一个意外的答复。
这场分别就此结束了,祝瑶等人都上了马,带着卸货后轻简的行囊,往来时的路回程而去。
他们本将一路前行,直到掠过宣宁,然后折道上亭,回返新丽。
可在薛宏义来了后,自然是改道了。
风雪早就停了,迎来了初阳,以及孩童零碎的笑声。
他们将按照来时的路,往回走,赶去幽州毗邻莱州的一处正在修建的新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