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述出来,见他像具游魂一般来到他家门前,眉眼藏怒,上去便是一拳挥到他脸上。
“你还敢来?拿命来!”
裴霄雲被他打了?一拳,一瞬间懵了?神思,摸了?摸嘴角,竟摸到一丝血迹。
他只是在衣袍上揩了?揩,目光阴沉且痴郁,淡淡道:“我想再葬她一次,我会给她天下最尊贵的礼制,让她走得安稳。我会请道士来,阴婚也?罢,与她把未完成的婚礼全了?,让她做我的正妻,往后予她皇后之位。从此?以后,没有人再敢说她的身份。”
“你是不?是疯了??”沈明述怒瞪着他,“你痴心?妄想。”
裴霄雲真如痴了?神一般,不?顾旁人说什么,只认定自己的意思:“我要?将她移进皇陵,百年之后,我们?合棺同葬,再不?分离。”
“无耻狗贼。”沈明述怒意直窜头顶,再挥手给了?他两?拳,打得他踉跄几步。
裴霄雲终于知?道反抗,臂膀交缠,二人僵持不?下。
“我只是想补偿她,给她最好的东西。”
“补偿她?”沈明述冷笑,“你伤害了?她,就?用那些?莫须有的臭名声来补偿她?你这是在折辱她!你若真想补偿他,你就?去死,用你的命去补偿她。”
折辱……
是折辱吗?
裴霄雲嘴唇颤动,好像是。
她生前就?不?爱铜臭名利,最初跟着他时,温顺乖巧,他给她什么她就?收什么,后来哪怕他一退再退,许诺他一切,她也?不?愿意。
皇后之位,她看得上吗?
是看不?上,还是她根本就?不?想原谅他?
他失魂落魄回到府上,脸上添了?几道新伤,没人敢问是怎么伤的。
所有人都没见过这样的他,为了?一个连妾的名分都没有的女子,黯然神伤成这副模样。
—
京城同济堂。
距明滢下葬过去了快一月有余,贺帘青心?里?才好受了?些?,才如约来了?同济堂。
他与这同济堂的一位坐诊大夫相熟,答应替他默几张治疑难杂症的方子。
那胡须花白的老大夫姓齐,很是信赖这位后生的医术,此?番有求于他,好几日不?见他来了?,凑上去问:“贺大夫可是有几日没来了。”
贺帘青广袖青衫,木簪束发,面色郁郁,叫人拿纸笔来写最后两张方子:“故友离世,心?中悲伤。”
“逝者?已逝,节哀顺变。”齐大夫宽慰了?他几句,转身去替患者?看病。
一位中年男人背着位女子迈入医馆,男子满头大汗,放下人后,神色焦急地喊:“齐老大夫,我娘子被蛇咬了?,这伤口怕是毒蛇,厉害得很,您老快救救她啊。”
齐大夫立马过去,见这女子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凑到她腿上血淋淋的伤口处一看:“的确是毒蛇,这种?蛇只有白马寺附近的山林有,看这伤口,蛇可不?小,不?过不?致命,还有救。”
“我们?正是到那里?供香火,被蛇给咬了?。”男人擦了?把汗,急得团团转,“跑了?几家医馆,那些?大夫都说被这蛇咬了?,必死无疑。”
齐大夫拿来针灸包,怒哼道:“那都是他们?医术不?济,约莫一个月前,也?有位年轻女子被这种?蛇咬了?,也?是被我治好的,当天就?下地了?。”
正在写方子的贺帘青眼皮微跳,心?底泛起莫名的异样。
一个月前、白马寺才有的蛇、被蛇咬伤的年轻女子。
等齐大夫替那女子解了?毒后,他将写好的方子拍在桌上,唤了?人过来:“齐大夫,一个月前来找你看伤的女子,你可还记得是何长相?可还存了?病历,拿来给我看看。”
齐大夫也?不?知?他为何问这个,不?过他说病历,那倒确实留存了?一份。
他找了?病历来给他,边细细回忆了?一番,道:“身形瘦弱,圆脸圆眼,这姑娘是真有心?性?,一般被这种?蛇咬伤的,就?算是大男人,解毒了?也?要?躺个两?三日,她即刻就?下地,说是赶着出城。”
贺帘青听后,快速按照日期翻看病历。
五月初六。
明滢是五月初五去的白马寺,当晚在寺里?坠崖的。
“怎么了??”齐大夫望着他逐渐凝重的神情,不?解地问道。
贺帘青淡然抽出那张纸,点了?蜡烛,将纸覆上去烧了?,眼睁睁看着纸张被烧成灰烬,重重合上其?他病历:“这事,对谁都不?要?说。”
他隐隐有了?个荒唐的猜想。
离开同济堂,即刻动身去了?靖安侯府,这一去,却没见到沈明述。
家中下人说他去了?白马寺,替逝去的妹妹上香。
贺帘青只想找他,跟他确认一件事。
为了?骗过裴霄雲的人,沈明述这些?日子频频去白马寺上香。
他怕裴霄雲疑心?不?散,会暗中派人盯着自己,便时刻装作神情悲愤,悲痛欲绝的样子,来到供案前,点了?三根线香,插入香炉。
心?中不?是在为逝者?祈福,而是在咒:裴霄雲这种?人,什么时候遭到报应。
一切都做的无误,他走出大殿,迎面撞上来一个人。
他抬了?抬眼,微讶:“贺大夫?”
贺帘青神色焦急,他知?道他担忧什么,压低声色:“我来时注意了?,无人跟着我,裴霄雲终日疯癫,已接受事实,想必没有闲心?派人来盯。”
沈明述听他这副语气,愀然色变,意识到个八九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