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笺道:“什么时候?那次擂台赛,我和你过招?”
裴世轻轻摇头:“不,比那还要早得多。
“那时我刚入云间世,先前三年虽也在许多仙门之中偷习过武功与术法,但在云间世的演武场练了几日,却总不得要领。
“云间世每月月底都会通过演武来考核弟子的修习成果,那日正好要演武,前一支队伍上了阵,好些人都被各自师父拎了出来批评。
“你和陆明周坐在高高的演武台上,俯瞰着下方,仿佛已经司空见惯。那时虽没有师父会批评我,但我在下面仍然特别紧张,又很害怕,险些犯恶心。
“有个长老骂完自己的徒弟,请你去给他做示范,说陆小姐小小年纪,却一个能打你五十个。我远远地看到你和他过招,怕得都抖了起来,好在之后你就离开了演武场,我撑着没晕厥过去,演完一场,众长老都懒得批我。
“那时我就想,陆小姐那样厉害的人物,想必从不用担心什么演武什么考核,若是与人过招,想必也从不会输。”
陆云笺再度笑了起来,这一回总算多了些真心实意:“归云仙君,你为了宽慰我,这牺牲未免也太大了些。”
裴世也笑道:“说起来,那时我从不曾想,居然有朝一日能胜过仙门子弟,有朝一日能和陆小姐对上招。想来世事果真没有定数,没准这一回灾劫本就不会降临,又没准这一回你得了神器,呼风唤雨,轻轻松松就破了这场劫难呢。”
陆云笺瞥过裴世通红的耳尖,有些手痒地上手掐了一把,笑道:“裴世,没想到你还会看小孩子看的话本子?天降奇人邪不压正什么的,小时候我娘给我讲故事,十有八九都是这些。”
裴世偏了偏头,避开陆云笺的手,道:“话本子不话本子的不好说,但有一句一定是真的,绝无虚假。”
“哪一句?”
“我从不觉得你会输,同样的,这一次,我相信你一定会赢,会保下修真界,还这世间一个太平。你与我说过的,往后清平人间、万家灯火,我们都要一同去看。”
寒冬风冷,归云剑没有行得太快,但仍在夜幕彻底降临之前赶到了目的地。
参世仙人,传说曾受九天仙神点化,慈悲为怀,法力无边,据说可活死人肉白骨。
裴世少时被制成金羽骨后,幸得一白衣道人所救,竟重生血肉、逃过死劫,虽说参世仙人来去无影、行踪杳然,二人也不能确定救下裴世的就是参世仙人,但一时想不到更好的选择,便只得来到此处。
二人下了剑站定,四处是大片大片杳无人烟的荒山,入目不是枯黄野草便是皑皑白雪,显然已久无人造访此地。
座座荒山分明看来无甚差别,裴世却拉着陆云笺毫不犹豫地朝其中一座走去:“我入云间世之后,曾来此处寻过他,但此山幻境丛生,我没有进入,此后数年,都没再见过他。”
陆云笺的思绪仍有些乱,只低眸紧紧握着他的手,直到裴世停了脚步,她才再度抬起头。
这一看之下,却是微微一惊。
裴世转过头:“怎么了?”
“逆转时空前,无津大师为我们指了一座荒山,说是灵气丰沛,适行逆转时空之阵。”陆云笺微微蹙眉,“正是这一座山。”
半妄言
“无津大师……”陆云笺恍然冷笑,“果然,那秃驴嘴里也没几句实话。”
陆云笺抬头望向空茫无一物的荒山,想起来逆转时空前,几人依照无津大师的指示来到此处,见到的也是寸草不生、迷阵幻境遍布的荒山。
那时陆云笺只以为是山中精怪多,自然形成了幻境。如今再看,即便救了裴世的白衣道人不是参世仙人,那也定非等闲之辈,不知为何挑了这样的荒凉无人之处长住。
陆云笺收回目光,将裴世的手握得更紧:“走吧,先上山看看。”
裴世也将目光自山上某处收回,应道:“嗯。”
走出几步,四周忽起了一阵迷雾,陆云笺知道这是幻境将起的前兆,但只紧紧握着裴世的手朝前走去,没有停顿,也没有召唤武器。
二人朝着上山的方向又走出一段,渐重的迷雾即将吞噬四下一切景象,陆云笺却忽然停了步:“什么东西?”转过头,见裴世也四下打量了几眼,而后目光停在迷雾之外的某处,拉着陆云笺的手轻轻往回一动,将陆云笺带离了迷雾。
眼前的迷雾消失了。
四下寂静如常,仿佛先前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动静不过是二人的幻觉。
裴世抬手,正欲召出归云,陆云笺却伸手拦住了他,抬手召出破月,静静盯着某处,而后猛地将破月掷出——
铿!
陆云笺将被一道金色灵光弹回的破月收回手中,微微蹙眉:“琴音?”
琴音初时渺远,而后渐渐逼近,直至一声破风之响如惊雷炸响在耳边,身旁数丈草木齐齐被连根拔出!
一个熟悉的惨白身影被断木裹挟着飞出,另一道杏黄的身影立在他对面,抬手止住了仍在嗡鸣不止的琴弦。
陆云笺循着琴音望去,目光冷了下去:“无津大师。”
照翎族半躺在地,一时没有起身,闻言轻哼一声,笑着重复:“无津大师?”
无津大师低眸瞥他一眼,对陆裴二人道:“此处正是参世仙人所在,二位若是想寻参世仙人,从山中幻境进入便可,贫僧会在此拖住他,二位尽可放心。”
陆云笺瞥了地上的照翎族一眼,自然知道照翎族一直在此等候二人前来,想必不怀好意,因此也不打算多耗费时间,只道:“那便请大师多等一等,我二人自幻境出来后,自有要事相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