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吞象阁众弟子反应,陆云笺又道:“况且,我看诸位接下来会有些麻烦,还是先保全自身为好,莫要多管闲事。”
裴世闻言,微一抬手,解开了牵住偶人的法咒。
那日他在溟海边以灵力牵住众偶人以限制其行动,却不会偶人操纵之术,因此以灵力强行拽着大批偶人从溟海来到云山,灵力耗费巨大,一旦动用别的术法,无数偶人便会尽数扑将上来,予以反噬。
偏生后来又遇上仙门通缉,堂堂归云仙君一路被追击至此处,已然十分憋闷。
众偶人被强行拽着奔了千里之遥,也已经狂躁不安,是以裴世的灵力一撤走,众偶人便都尖啸着涌了上来。
吞象阁众弟子听见动静,回过头,便见乌压压一片扭曲咆哮的东西扑了上来,下意识想要御剑逃脱,却不知陆云笺施了什么咒法,竟全然没有力气御剑,只堪堪能举剑抵挡、击杀偶人。
众弟子都惊慌不已,边抬剑御敌边叫道:“陆云笺!你施了什么妖法?!我劝你不要执迷不悟——”话说一半,却是没有余力,只能慌忙打住。
裴世早召了归云剑与陆云笺一同腾至空中,陆云笺转头下望,回道:“我劝你闲话少说,专心打架。”
话音落,归云剑一瞬之间便飞出百丈,直到下方的偶人与修士都变作微小黑点、直至消失不见,陆云笺才道:“他们过不了多久应当就会向云间世求助,便是云间世派了人来破除偶人阵,也少说能拖住他们一个时辰。”
她说着收回目光,抬手轻轻敲了敲裴世的左肩:“谁伤了你?”
“无事,被海妖捅了一下,若你再晚些来,就该好了。”裴世抓着陆云笺的手带离自己的肩,神色中的不悦显而易见,“光问我,你怎么不解释一下自己的伤?”
陆云笺故作糊涂地检查了自己全身一遍,道:“哪儿有伤?”
裴世神色分毫未缓:“你与陆稷交手了?”
“没有。”
“……白梅阵能感知到你的灵流变化,我从未见过你的灵流那样动荡不稳。”
“……”
陆云笺见如何也瞒他不过,只好道:“交手了,他动用了压制咒法,我刺了他一刀,但不出所料,掌门受创,神树不稳,云间世结界与圣清结界都将不稳,不划算,就放了他一命。”
裴世眸色一沉:“陆稷……”
二人无疑都希望陆稷死,可他若真死在灾劫中,那便证明灾劫严重得超出修真界仙门百家的预料,以致天下第一大派的掌门都不得不牺牲,一时之间,竟不知是希望他死无全尸,还是希望他安然无恙。
见裴世不说话,陆云笺还以为他在气自己,于是道:“这次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去抓海妖,又让你一个人碰上偶人阵。饶了我这回吧,归云仙君?”
裴世静默片刻,忽然抬起手捧上陆云笺的脸,突如其来的暖意骤然驱散了久在寒风中的寒冷。
他低着眸,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陆云笺的脸,直到那张苍白的脸渐渐涌上些许血色,才道:“你要怎么补偿我?”
陆云笺眨眨眼。
裴世却像是得了逞,嘴角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蓦地撤了手:“你老老实实地与我说,陆稷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对你不利的动作,为何云间世与镜阳宗会忽然下达缉拿令,你是不是在镜阳宗遇上了什么?”
陆云笺愣了一瞬,扯回他收到一半的手,在作乱的指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才勉强放过,回答道:“别的是真没有了。原计划我要在云间世待上半月,摸清各个阵法,尝试摧毁断界阵。结果去了趟镜阳宗,正巧遇上季良衢被杀,我被带入地牢,原想借机探一探镜阳宗的阵法,却不料……”
陆云笺神色骤然暗淡下来,轻声道:“季衡失踪了。来救我的路上,他被附身的东西废了双手经脉,镜阳宗掌门令也被毁得彻彻底底。他告诉我是他杀了季良衢,有东西在尝试附身操控他,可我将灵力打入他体内,却觉不出半点不对劲的痕迹……”
“陆云笺,你好像有些心乱了。”
陆云笺蓦地抬头:“什么?”
裴世道:“你害怕吗?即便一年前就该降临的灾劫至今不曾发生,一切却忽然仿佛照着逆转时空前的轨迹进行了。你害怕赢不了吗?”
陆云笺倏然静默下去,她可以冷静得近乎冷漠地告知季繁洲接下来该如何调查真相,也可以仿佛无所畏惧地宽慰陆明周赌他们这一回能赢,唯独只身一人,或是在裴世面前时,全然无法故作轻松。
归云剑行得很稳,陆云笺一颗心也稳稳沉了下去,一时没有说话。
良久,她平静了心绪,勉强笑道:“说实话,我从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如今来想,老实说,的确并没有多大把握我们能赢。如今的仙门处处掣肘,只想着独善其身,圣清结界又是诸多门派联合建立的千机阵,只怕妖魔一出世,圣清结界就会出问题。作为万里防御结界的圣清结界一出问题,妖魔必然席卷修真界,届时众仙门恐怕只会也只能自守,而难以合力对敌,如此一来,仙门百家自身的结界又能撑多久?修真界又能撑多久?”
裴世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最是从容自若的云间世陆小姐,其实总会思虑良多,甚至思虑深重。”
“……”
“我不知道灾劫临世是怎样的景象,也不知道圣清结界究竟能挡住多少妖魔,更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变数。”裴世的语调很平静,“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陆小姐从不会输。在我很久之前见到你时,就从不觉得你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