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陆云笺道,“眼下上元宴是办不成了,幕后之人似乎已经开始动作,你若是无事,不如留下来一同商讨后续事宜如何?”
季衡眉间忧色更浓,轻轻摇头,道:“怕是不便了。我也正要与陆少主和陆小姐道别,宗主的病情骤然加重,怕是……我需先回镜阳宗一步,留阿瑶在此商讨后续事宜。”
陆云笺道:“可是因为季宗主体内的毒?”
“宗主近年来病情极不稳定,不仅是因为体内的不明毒物,也与契约之事有关。”
“既如此,我与你一道去镜阳宗吧。”
闻言,陆明周与季衡俱是微微一怔。
季衡道:“这……不必了,宗主卧病已有数年,无数医宗圣手都看过,未能好转。陆小姐还有要事,就不多麻烦了。”
陆云笺道:“我从前四处奔走,也见过不少毒物,没准能帮上点忙,便是不能痊愈,能延缓些许毒发的时日也好。至于后头的事,就交给我哥了,我也没什么必要参与商讨。”
季衡犹豫片刻,道:“既如此,那便先谢过陆小姐了。”
二人御剑行至镜阳宗,所幸镜阳宗未遭偶人围攻,一路奔至掌门居室,畅通无阻。
季衡走在前头,推开了居室门,陆云笺看清屋中景象后,却是微微一怔,心中顿生不妙之感。
饶是掌门居室宽敞,此时也被站在里头的数十人塞得满满当当,见季衡推门进来,小的都两眼放光连喊“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老的都满面忧色只道“季公子还好赶上了”。
陆云笺见着这么个场景,有些后悔先前的决定。
偏生有位长老眼尖,第一眼便看到了她:“怎么回事?你怎么……”
季衡道:“陆小姐是与我回来察看宗主病情的,诸位切不可失礼。”
一老者立在最前,众人明里暗里都看着他的脸色,正是镜阳宗的大长老。
大长老闻言不悦道:“季公子这是何意?我镜阳宗不欢迎外客,陆小姐还是请回吧。”
陆云笺隔得远,扫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季良衢,判断不出此人现状如何,但也不打算多留,便道:“既如此,我就先告辞了。”说完正欲迈出门去,却忽然听见一声惊呼。
她下意识回过头,听见一名弟子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来:“宗主、宗主他去了!”
陆云笺正要迈出门去的脚步顿住了。
大长老上前探了脉搏,对众人摇了摇头,场中默然片刻,大长老忽地抬手朝陆云笺一指:“来人,把她给我押起来!”
“且慢,”陆云笺原想上前看一眼季良衢的状况,然而前方镜阳宗的长老、弟子挡得严严实实,左右又有弟子要上来动手,只得作罢,“大长老这是何意?泼起脏水来如此不讲道理?”
“简直荒唐!”大长老气得微微发抖,“你这小辈竟如此不懂礼数,害我镜阳宗掌门,还……还……”
“在场的都是季宗主的心腹,除了你这个外人,还有谁会下此毒手?!”
“陆小姐,即便云间世与镜阳宗略有嫌隙,你也不该……”
“我们在此都是亲眼所见,你怎能……便是你瞧不惯我镜阳宗,也不该如此狠心啊……”
“先前观星长老看过天象,季宗主驾鹤当在酉时一刻,如今才区区申时三刻,陆云笺,你下此毒手,实乃逆天而为,不怕遭报应吗!”
陆云笺远远地瞧着季良衢,见他仍与之前一般平静,身上也并无什么明显痕迹,若是他杀,那人下手应当是极狠极准的,一瞬之间就能毙命。
方才季良衢似乎有什么事正要交代,话未出口便忽然断了气,此时季衡立在床榻边,微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不知作何想。
宗主暴毙,镜阳宗的人却并无多少悲痛,反倒一致咄咄逼人地寻云间世的不是,确是仙门大家风范。
若是此时遁走,便是立即坐实了杀害镜阳宗宗主的罪名,镜阳宗必会立即发出缉拿令,陆稷也必不会执意保她,不多时便会昭告天下,对她进行通缉。
若是她被通缉,云间世定然会一道为裴世安上罪名,如此一来,届时捉拿裴世开启断界阵便有了正当理由,修真界大可心安理得地强取照灵骨。
待到二人被通缉,恐怕再没有多余时日,也无甚机会再去摸清与摧毁云间世的各个阵法了,而此时若从镜阳宗遁走,再想探查镜阳宗的阵法更是难上加难。
若是缺少云间世与镜阳宗阵法的讯息,后续行动会更加难办。
陆云笺冷笑一声,道:“从前只觉得镜阳宗有些人属实讨厌,却不料您几位脑子真有包。我连你们宗主的面都没见着呢,使的是隔山打牛么?”
众长老尚未发话,一名弟子便惊道:“你、你怎么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陆云笺清晰地感觉到双手被捆仙索紧紧缚住,并未反抗,嘴上却不打算饶人,“你家宗主不明不白地去了,他的心腹却毫无悲痛怅然之意,反倒先泼人脏水,我替他老人家心寒啊。”
大长老仿佛要气得吐血昏厥,喝道:“把她——把她给我押到地牢去!多派几个弟子守着!”
陆云笺被押着往外走了几步,走至门边时,又回头笑着补了一句:“有道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您就是奇蠢的人才。”
镜阳宗地牢是关押重罪之人的处所,环境阴暗潮湿,蛇鼠虫蚁在其间穿行,壁上挂着经年不曾清理的血迹,地上未铺干草,冰凉石地令人脊背生寒。
陆云笺被押着进了地牢,手上捆仙索仍捆得死紧,押送的弟子锁了牢门便离去了,想来地牢自带了关押咒法,看守的十余名弟子不愿进来,便都守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