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觉得她偏心于我?”裴世锁住妖狼的手臂丝毫未松,自顾自略过了后半句,而后微微一笑,“既如此,你咬我的这一口,明日待她醒来,定然是要与你清算的。”
“你是不是搞错了?当年是她求我帮她,你没有资格使唤我,她也没有资格……你做什么?”
裴世指尖捻着一朵盛开的白梅花,闻言抬了抬手:“录下来了。”
“你!”
裴世松开手,妖狼急忙自他臂弯跃下,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住他指尖的白梅花,意欲趁机毁掉自己不慎留下的把柄。
裴世无视了妖狼的杀意,朝榻上一抬下巴:“你可以去榻上待着,也帮她暖一暖,但不能回到她体内。我就在这盯着你。”
妖狼瞪视他许久,到底是没有办法,只得暂且委屈地爬上床榻,伏在陆云笺身边。
裴世的目光跟随着妖狼,而后再度停在陆云笺腕上,那串白玉珠链在无边黑夜中兀自散发着淡淡辉光。
那是陆稷送她的……上头施的从不是什么镇邪驱祟的术法,而是追踪控制她、感知与压制照灵骨灵力的术法。
她的亲生父亲,想要从她这里获得的最后一点价值,就是让她接近他,以术法压制他体内照灵骨的灵力,方便日后取出照灵骨。
裴世在窗边静静立了许久,双眼被那抹辉光刺得生疼,而后他终于忍不住,走至榻边,轻轻牵过陆云笺戴着珠链的那只手。
妖狼微微抬起头,深紫眼眸在黑暗中熠熠闪光,却没有其他动作。
裴世定定地看了那串珠链片刻,也没有其他动作,没有将上头的术法毁去,也没有直接毁掉那串珠链。
他只动作极快地在陆云笺手上串上什么东西,待他收回手,才能见那是一串与陆云笺腕上原先那串几乎一模一样的白玉珠链,连发出的淡淡光芒都如出一辙。
妖狼细细嗅了嗅那串珠链,没嗅到什么术法气息,只嗅到了经年的血腥气,以及将血腥气遮掩殆尽的淡淡白梅香。
裴世微微直起身,到底没敢再有多余的动作,只轻声道:“其实那天,我有句话没能与你说。两年了,一直欠了你一句……
“陆云笺,生辰快乐。”
将临魇
安平悠闲的时节总如白驹过隙,待陆云笺的魂魄完全恢复时,已时近上元。
除夕过后,季衡与季瑶待了四五日便回了镜阳宗,贺江年仍居家中,陆云笺知道陆稷早已得了自己恢复记忆的消息,想来不等太久便会召自己回云间世,便打算先一步前往怜生寺。
她与裴世的行囊一贯简单,无需整理太久,赶在天黑之前,准备启程。
云鹤靠在院门边,瞧见二人出了房间,笑问道:“天要黑了才开始赶路,倒是不多见。二位让我们把江年与燕燕支出去,是有什么要事相告?”
陆云笺走出几步,在院门边停下,开门见山道:“不知二位可会感觉到,我与二位是同类。”
云鹤全然不曾料到陆云笺会如此说话,微微眯起眼,直起身,挡住了通往院外的道路:“陆小姐此言何意?”
冬日阳光下,云鹤与贺昀衣袍上的波浪纹样反射辉光,在暗处只如波涛翻涌的纹样,此时看来,却分明更像是游鱼或滑蛇的鳞片。
季衡与季瑶在时,二人从不曾如此穿着,除此之外,也只在需要诛杀妖魔时,才会穿上这套衣裳。
陆云笺收回目光,抬眼正对云鹤微有些不善的目光:“二十年前,一支乌麟卫反叛镜阳宗,被季宗主剿灭。其中几人得一长老相助而逃脱,就此匿迹销声,再无音讯。其中二人,就是二位吧。”
周遭静得仿佛落针可闻,几人各怀心思,相对而立,一时谁都没再说话。
云鹤袖中暗箭已然蓄势待发,贺昀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道:“所以?二位要为了二十年前那桩旧案,押我二人交与镜阳宗?”
陆云笺笑道:“二位想到哪儿去了。我说起此事,只是为了告诉二位,我接下来所说之事绝无虚假。我二人没有兴趣追究二位的身份,也无心多管镜阳宗,只是有心提醒二位,护好贺江年。”
贺昀面色一沉,道:“陆小姐这又是何意?”
陆云笺道:“如若不出所料,过不了多少时日,魔王留下的诅咒就会应验,届时灾劫将会降临修真界。二位或许会认为这是无稽之谈,但也无妨,只需知晓我、裴世、季衡、季瑶四人均与灾劫有重大相关,但贺江年,他与此事素来并无干系,无端被卷入,怕是有些不妙,若不能及时阻止,究竟会招致怎样的后果,你我都无法预知。”
云鹤冷笑道:“贺江年自出师入世以来,接委派、出任务不过同寻常弟子一般,陆小姐此意,不就是说他最不该的就是与你们掺和?”
陆云笺径自忽略了云鹤与贺昀愈来愈重的敌意,道:“的确如此,但也不尽如此。贺江年体内余毒未消,即便不与我们一道,也大概率会被盯上。”
此言一出,云鹤与贺昀俱是一怔。
“看来我猜对了。”陆云笺微微一笑,“同类的嗅觉,总是格外灵敏。”
陆云笺又上前几步,径自出了院门,又被贺昀唤住:“依陆小姐之见,我们应当如何?”
陆云笺停了步,回过头来:“究竟如何还未可知,我也只能言尽于此,若要再安全些,那便尽量让贺江年待在二位身边,离仙门远些。仙门护不住他,能护他的,只有二位。”
云鹤与贺昀没再说话,直到陆云笺与裴世即将走远时,云鹤才倏然笑道:“你们云间世的人,当真也有意思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