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瞧我?”陆云笺冷笑一声,不知从哪儿翻出个青瓷小瓶来,倒出一粒药丸似的东西递过去,“尝尝这个再说。”
裴世接过,似是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糖。”
“大半夜的吃糖?”裴世虽是如此说,却还老老实实地放入口中。
直冲脑颅的苦涩炸开的一瞬,裴世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偏生不甘示弱,便闭嘴不说话,任由苦涩在嘴里化开,一点一点侵蚀着味觉,直到这阵苦涩滋生出阵阵眩晕,才陡然感觉到了一阵甜。
说来奇怪,这阵纯粹的甜竟要比方才的苦涩强上百倍,好似浓雾一瞬间被金乌驱散,先前的一切都了无痕迹,唯有这甜味清晰无比。
陆云笺撑着头,在一旁笑吟吟地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甜?”
裴世在这一苦一甜的突兀转变中勉强缓过劲儿,一时不知如何评价:“这什么……糖?”
“我做的,‘苦尽甘来’糖。甜的是普通的糖,只不过略施了一点强化的小法咒。苦的是哀牢的一种药草,提神醒脑有奇效。”
“……”
“如何,是不是感觉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像是报复他装睡似的,陆云笺说完这一句便心满意足地换了个姿势,准备小睡一会儿,留裴世在旁边瞪着茫茫黑夜,果真了无睡意。
陆云笺的睡眠向来很浅,第二日天蒙蒙亮时便已醒来,碰巧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嘈杂声,声音渐渐大起来,似乎是发生了争执。
陆云笺睁开眼,稍稍适应了一会儿渐亮的天光,瞧见裴世正抱手站在窗边向外看,便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笑道:“睡得可好?”
一夜未眠的裴世闻言转过头,似是愤愤地瞥了她一眼。陆云笺避开他的目光,也朝窗外望了一望,只见萧瑟山林,不见人影,想来村人们还没打算来寻村长,都聚在外头。
陆云笺收回目光,颇有些不舍地解了裴世身上的幻形咒:“出去看看。”
正走到院门口,正欲推门而出时,门却先一步开了,进来的正是昨日为二人引路的那名妇人,她一推门,冷不防与二人打了个照面,似是受了惊,退了几步,抚着胸口。
陆云笺立在门边,朝门外望去,见妇人后头跟了几十人,都在往门内看,一时间拥挤推搡却又泾渭分明,一边是暗沉沉的藏蓝,一边是攒动的灰白麻衣。
一众村民原本正伸着头往门内找村长,见着陆云笺和跟在她身旁的裴世,却是又惊又疑,窃窃私语起来。另一边的云间世众弟子见着陆云笺,都恭恭敬敬行了礼,而后目光移向裴世,神情就多了几分奇异。
陆云笺迈出门,走到为首的弟子面前:“来得挺快。如何,大家这是不肯搬不肯走?”
为首的弟子像是已经与村民们争执了一阵,颇有些不满地答道:“他们说村长说了算,非要来找村长。”
陆云笺还未说话,林间适时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人,连滚带爬地叫喊着:“村长,村长,断……断了……”
村民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东西?什么断了?什么断了,说啊!”
那人却像是失了魂一般,哆哆嗦嗦地站在一旁喃喃着:“断了……”
人群中有人颤颤巍巍地道了句:“送上去祭祀的妹子好好地回了,本来早上村长要带我们去神殿拜山神大人的,现在村长也不见了,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啊……”
“诸位,听我一句,”陆云笺道,“你们的山神已于昨晚离开,无需再行供奉。这山中多妖魔鬼怪,还请诸位搬离此地,新的住处以及补偿云间世都会处理妥当。”
“我说,你是昨天那个妹子吧?带着你弟弟的那个。”昨日引二人找到村长的妇人不知打量了陆云笺多少遍,此时终于开口,“你怎么……怎么成仙门里头的人了?”
“因为我知道你们被供奉的事情烦扰许久,所以特意来和山神打个商量,让他老人家大慈大悲去别处,别在这儿折腾了。这不,昨晚供奉上去的女孩儿不是好好地回来了?”
“……那那个男娃儿呢?”
“他又不是你们村的人,一早我就把他送走了。”
陆云笺扯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村民们虽还是疑惑不安,但也没有什么激烈举动。
“山神大人在时还能护佑我们,这么些年了都没什么妖魔鬼怪,连野兽都少。现在山神大人走了,我们怎么过?”
陆云笺道:“所以这地方不能待了啊。云间世会为你们寻一处更好的地方,没妖魔没野兽,也不用供奉,比这儿要好上不少。”
见村民们犹犹豫豫,但好歹没有抗拒,陆云笺使了个眼色,让弟子们劝一劝,先把人带离九桥村,旁的一切好说。
弟子们当即会意,正极力劝着,那个见了村长尸体后一直仿佛失魂的人像是忽然回了魂,抬手一指陆云笺:“你撒谎!如果不是供奉不合规矩,惹山神大人发了怒,村长怎么会死!”
“什么?!”听见村长的死讯,原本还踌躇不定的村民们登时惊惧不已,再也不肯听弟子们的劝说,“村长他……”
陆云笺不愿多生事端、再生麻烦,便顺着众人道:“既是山神发怒,那更应该现在就走,难不成要留在这里等山神降罚吗?”
村民们一时乱作一团,意见不一,渐起争执:
“是啊,要不咱们就走吧!”
“走哪儿去?山神发怒,你真以为走了就能逃得过吗?”
“可是这个云间世不是说会处置妥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