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回头,心情沉痛地闭上了眼。
此时夜晚已经过去了大半,二人却都毫无睡意,便都没有除外衣,合衣躺在榻上。
裴世解下腰间佩剑,先拔剑察看一番,确认佩剑并未随着身形变小而受到外形以外的影响后,才像是放心了些,正欲把剑放在一边,犹豫片刻,还是抱着剑躺下了。
陆云笺道:“哎,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喜欢抱着剑睡觉?”
“没有,”裴世的声音闷闷的,“这地方不安全。”
陆云笺没再说话,靠着墙躺下了。
她原本还有些担心一不小心把裴世挤下去,却不料这床榻似乎比看起来要宽敞不少,裴世离得很远,她要时不时转头瞥一眼,才能确定这个人确实是在榻上,而不是在地上。
前半夜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浓浓夜色不知何时似乎减淡了不少,一弯清月高悬,将浓黑墨色驱得更淡了几分。
陆云笺枕着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屋顶上浅淡的几条裂缝,不知在想什么,又或许思绪飘飘荡荡无定处,什么也没想。
半晌,陆云笺的声音在黑暗中轻轻响起来:“你不好奇陆掌门和罗长老的事么?”
“还……”裴世顿了一瞬,“挺好奇的。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
“史册上写了那么多页的功业与罪状,其实几句话就可以说完。”陆云笺的声音很轻很淡,没什么情绪,“陆掌门为了平息灾乱,利用照翎族开启照灵阵,导致他们灭绝,罗长老当年奉命抓捕照翎族,于是罪名落到了他头上,功业却属陆家。”
裴世没有任何回应,周遭极静,仿佛连呼吸都销声匿迹。
陆云笺没有等他回应,径直问道:“其实我是想问你,如果是你,为救千万人而要杀一人,或是杀几人,你会怎么选?”
那头裴世还是没有说话,陆云笺转头,见他也睁着眼盯着屋顶,明知故问道:“你睡了么?”
裴世的眼睫在外头投进的一丝月光下颤了颤:“没有,我只是在想,但是没有想明白。”
“选不出来?”
“我没有想过‘救千万人’。”
陆云笺的目光一凝,几乎是茫然地停滞住了,半晌,她才从空白一片的思绪中缓过神来:“我也没有想过。”
只是在灾劫来临之时,身为云间世的修士,跟随父兄,以及凭借本能抵御妖魔而已。
就像知晓照灵骨的功用后,便一心一意地钻研,一刻不停地观察着裴世一样,她很少去思考正确与否,也很少去问自己所思所想。
“换个问题吧。”陆云笺道,“如果你在一场猎杀妖魔的赛事中取得了第四名,你会想要什么奖励?灵丹?灵石?还是武功秘籍?”
裴世疑道:“为什么是第四名?”
陆云笺道:“怎么,不满意?”
裴世道:“那么多名次可以选,为什么选第四?”
“我随便说的,”陆云笺道,“其实我更想看你拿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