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入了修途,也改变不了世上之人爱看热闹的本性。
譬如此刻,不远处白玉石阶上的围观弟子越来越多,个个身着溟海仙门的湛蓝色门服,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一片喧闹的海潮。
黑袍金带的督查卫散落其间,负责维持秩序。
云拂晓走到战台边的那一刻,原本还在台上对战的各宗弟子也停下来,彼此对视一眼后,默不作声纷纷从战台退下,心照不宣地将位置让出来。
云拂晓眸光平静,逆流而上。
彼此擦肩而过时,她甚至从他们的神情里看出了欣羡、佩服、震惊、鼓励甚至怜悯等一系列复杂情绪。
偌大的平整战台,很快空旷下来。
天穹云翳移开,骄阳普照。
为了不给两人压力,赵雨霁今天没出面观战,自请在督查卫总部值班。祝挽月本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于是只待在静澜岛,在地阵里装作毫不知情的旁观者跟人争辩:“牧仪一定会输的。”“不认识云拂晓,但我押云拂晓赢。”
战台上,牧仪抱剑盘腿坐在地面,手肘撑在膝头,掌心托脸,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使用传音术:“小妖主,你非要做到这种地步么?”
他与其他在场的督查卫成员一样,亦是一袭黑袍,只不过未束金带,彰显他此刻并不以督查卫成员的身份做事。
既见他态度坦然,云拂晓也不会拐弯抹角:“你都做好杀我的准备了。我若不先除掉你,怎么安心?”
“除掉你确实是妖山那几位亲口下的命令,”牧仪站起身来,一脸欲哭无泪,“但我只是个办事的……”
云拂晓早知如此,妖山各方势力的诸多弯绕与争斗,她心中一清二楚:“若你赢,便好去交差。若是输,你今日必然死在战台。牧仪,我不会对妖山叛将手下留情。”
话音落下,传音术撤去,她拔剑而出,雪亮剑光泼洒。
四面看台的议论声也轰然而起,遥远而清晰传到两人耳中。
“……这是剑?这是哪家打铁铺的废料吧?”
“我还是高估这小师妹了,她连把像样的剑都没有,拿什么赢督查卫?”
立刻有人怀疑她在水云棋境的试炼成果:“谁知道她在二轮试炼拿到的成绩是真是假?水云棋境后期不是彻底封闭了吗?说不定就是那时候动的手脚!”
与此同时,牧仪掌心按在剑柄,只听一声嗡鸣,粼粼寒光,本命剑出!
此剑轻薄修长,通体阴冷,映面生青。
与云拂晓随手在静澜岛拿的一柄剑相比,他掌中这把本命剑灵息雄浑,迫感极重,却对牧仪这个主人极为温驯,纵然隔着近十丈远,依旧隐有低沉吟声,一眼便知不凡。
此剑一出,方才还争论不休的看台众弟子们瞬间鸦雀无声。
似乎这场比试尚未开始,便已能预知结果。
天穹云团悠悠,不知何时已然移至战台上方,阴翳刹那笼罩周遭,连拂面的风都透出凉意。
少女浑身萦绕的灵息微淡,身材亦是纤细修长。在四面石阶的观战弟子们看来,无论是比剑术还是近身格斗,她都没有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