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拂晓静默一瞬,抬眸问:“谁?”
南境之事实在太过复杂,云拂晓今晚获知的讯息太浅显,本就有点心不在焉的烦躁。此时听周玥一开口,眼里明晃晃露出惊讶。
周玥步伐一顿,又转身,同样感到疑惑:“他没告诉过你么?”
望见少女略显茫然的模样,周玥眉心轻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话。
她眸光微烁,略觉不妥,但话已出口,干脆坦言:“我以为你们之间那么熟悉了,他至少会提起过那些事。”
只是她没想到,裴真的性情能沉闷到如今地步。
不过想来也是,雾月国的那些早已被掩埋的往事,那个早已被颠覆的王族,对处在权势斗争边缘的周玥而言,尚且不堪回首。
那么对于身处旋涡中心、又沦为权力斗争牺牲品的裴真来说,那些过往,又何尝是容易开口的。
“我跟他一点也不熟,我对他的事也不清楚。”云拂晓清丽的眉心蹙起,似是不经意地说,“既然连师尊都称他为殿下,那么想必他在南境位高权重,过得滋润无比。但可惜,我对王室宗嗣的生活没有半点兴趣。”
“利用,背叛,欺瞒。”
周玥淡声道:“饥饿,恐吓,歧视,还有流不尽的血。”
她轻轻阖眼,眸中流露一瞬的不忍:“这就是他身为王室宗嗣所享的待遇。晓晓,他身上虽流着雾月国王族血脉,却过得比我惨多了,至少我在南境还能吃得饱饭,也还有自由。”
云拂晓没作声,眸光很静。
周玥也不能多说,腰间玉符再一次亮起,似是督查卫在禀报什么,她转身就走:“好了,方才那些话就当我没讲过。雾月国的事早已过去,我并不愿意再想起,相信小殿下也是。”
她的声音轻如云雾,转瞬消散在微凉的夜风里。
直到回了静澜岛,云拂晓都没有显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她甚至不知此时该作何想法。生平头一遭得知裴真的过往竟凄惨到了忍饥挨饿的程度,虽彼此作对多年,但她向来光明正大,才不会做出揪着对方惨痛经历不放、幸灾乐祸这种不堪之事。
但要她同情他吗?
也不会。
云拂晓生在妖山、长在妖山,见过太多太可怜的弱者。像裴真这样在南境负有凶名的狠人,才不会得到她的同情。
再说,谁让裴真总是闷不吭声的?
前世在寒山,云拂晓闲来无事也问起过他,是他决意瞒着她,闷葫芦似的不肯透露只言片语。
那么她也装作毫不知情好了。
虽作此想,然而到了深夜时分,她却再度梦见了前世的寒山。
那个萧瑟的深秋雨夜,当裴真褪下衣袍后,裸露的胸膛以及肩背上,确实是有许多刀伤剑痕。
她当时微微惊讶,但也仅有一瞬,毕竟身为修者,谁的身上没有伤痕?但裴真肩背的伤痕未免多了些,放眼一看,总有些触目惊心,尽管她面上不露声色,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眉心亦蹙起。
然而裴真却立刻察觉到她微妙的目光,动作滞涩一瞬,伸手拉过衣袍,就要掩住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