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宫廷向来是个人竟相吃的地方,你若是不强,就会被你的亲生弟弟,族弟,族伯叔,甚至是大臣吞吃掉。”嬴政垂眸,睥睨看着脚下山河图,“人这一生,除了志气不可磨灭,又有什么不能改,不能变的呢?”
指望一个人永远只有一张面孔,岂不可笑。
倘若他永远都是邯郸时的稚童“政”,如今坟头都老旧了。
太子丹深深吸一口气。
他已无话可说,不想再说。
嬴政负手转身:“你也变了很多。”
志气仿佛已消磨殆尽,只剩下疲惫与满腔怨愤,不知向何处宣泄,于是便生出一番又一番的疑心。
他幼时与他关系不错,还不曾见到他时,嬴政以为,秦燕之战,会是阔别多年的朋友之间较量的一战。
没曾想……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失望的,母亲尚且变心,何况旁人。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必要留在秦国了。”太子丹说,“秦王倒不如把我放回燕国。”
嬴政没允他:“我咸阳今日已非当初,燕太子不如多在秦国逗留几年,好好看看我大秦。若非日再中,天雨粟,乌白头,马生角,厨门木象生肉足,1不得归燕。”
除去初来乍到见过一面之外,两人此后不再相见。
太子丹觉得秦王已经下定决心要灭掉燕国,恐怕自己留在秦国将命不久矣,所以一直在想办法逃回燕国。
同一时间,王翦已在易水之下,中山故地屯兵驻扎,虎视眈眈。
魏国被秦军隔绝,战战兢兢。
龙阳君进谏魏王增:“我王当合纵燕、楚,共谋抗秦大计。”
可是秦军已经横贯易水之下,隔绝燕魏往来,两国想要通信,还得绕过齐国。
国书送出去久无回应,太子丹跌跌撞撞绕过重重追击,狼狈逃窜回燕国,希望燕王能够出兵将秦军赶出燕国。
但是燕王没有这个能耐,不敢以卵击石。
太子丹又去找太傅鞠武:“太傅,今燕秦敌对之势已定,两不相立,希望太傅可以想个谋略,将秦国这个祸患除掉。”
鞠武思索片刻,道:“秦国在北边有甘泉和谷口巩固,南有泾水和渭水大片肥沃土地,又有巴地和汉地的富饶粮仓,且其右有陇地和蜀地的山遮挡,左边有关山和崤山的天险阻拦,如今又已拿下韩赵两国肥润国力……”
难呐。
更别提秦人和秦兵本身的厉害。
秦王手臂所指之处,秦军尽出如河顺流而下。
太子丹脸上浮现一丝绝望:“难不成就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对付秦国,对付秦王?”
“非也。”鞠武摇头,“可图之以蹊径。”
如果硬要拼国力、兵力,燕国当然没有办法可以抵挡。
但是,他们可以迂回一下。
太子丹:“何谓蹊径?”
鞠武:“行刺。”
“此计难。秦王不多外出,终日在那秦宫伏案,自清晨到日暮,也没个停歇。”太子丹仍然绝望,“太傅是没去那秦宫见过,其守卫森然,众人不得携兵上殿。若是宫内刺杀,更难。”
鞠武摇头,只说:“我给太子介绍一人田光先生者,其智深勇沉,太子可以与他谋划此事,他身为燕人,必定倾囊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