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宗主,人?间大劫!——鬼狱、鬼狱开了!”
淮陵初秋比晚冬的景观更为热烈繁盛,街头巷尾的枫尖皆染浅红,翠竹映黛瓦。风携微凉,该是舒爽天气,如果鬼狱洞口没有吓人?地悬在空中,与枫叶一般红的话?。
红衣宫主驱散淮陵百姓,持着?她的剑,站在距离天渊最近的房顶上,无数从?鬼洞逃出的恶鬼围绕着?她,她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恶鬼炼狱,却不?怯懦,步伐灵动轻盈如秋风,一剑挥斩,影裂纷纷。
这些恶鬼,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怖难缠。
只?是她新收的贴身弟子,见到一向晴碧如洗的秋空忽而开了个紫黑的窟窿,吓得六神无主,慌乱中发动了悬赏令,一下惊动整个修界。鬼狱在世间欠的血债太多,多到可以让所有宗门同仇敌忾一致对外?,悬赏令一出,四海八方的修士都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来的人?各个敛声屏气严阵以待,却又几无例外?地,在加入战场后大松一口气,面?对新开鬼狱不?再惴惴不?安,反而杀得露出痛快淋漓的神色。
它们实在太不?堪一击了。
“吕殊尧是不?是怕了?”修士们剑斩利落,兴奋高喊,“放些蝼蚁鬼众来迎合我们?”
“别叫吕殊尧,小心让吕宗主听见了!”
“吕宗主不是闭关不见人吗?他不?会?来的!”
“也有可能鬼主企图麻痹我们!集中战力?,不?可轻敌!”
有人?一身紫衣,卷发披散,负手立于天渊尽头,没甚表情地看着眼前胜负将分的战局。那鬼群明明是他放出去的,却像不?是他的兵,眼见它们被?追杀、被?围猎、被斩得魂飞魄散,始终保持着?无动于衷。
混乱之中,月白身影挟着?秋色天光翩跹而降。来人?肤容如雪,素色轻铠覆身,乌发半束成马尾,簪一镶玉银冠,握着?把寒光熠熠的银色长剑,剑身简洁利落,尾部系一段梨花白绦,随风轻扬。
宛如仙风天成,一见不?忘。
众人?一时看得痴了。
“二公子……”
“是苏宗主!苏宗主前些日子不?是——”
“苏宗主本事高强,天佑之躯,那等小事岂会?真的影响他??道友多虑了!”
比他早到许久的苏清阳转身道:“阿月!——我不?是吩咐宗里人?别告诉你吗,怎的还是来了……”
苏澈月面?色平静道:“事关千万人?安危,我怎可不?来。”
自?苏澈月出现在战局中,紫衣人?眸光便没再离开过他。只?是他不?动声色,悄无声息地隐了起来。
沁竹从?半空中落下来迎他,“现况如何?”苏澈月问。
沁竹道:“局面?尚可控,这些恶鬼法力?都不?是太强。”
苏澈月问:“城里百姓都护好了?可有人?受伤?”
“是,都疏散至隐蔽处,施了灵罩护起来了!没有!”
苏澈月抿唇点了点头:“那……”
“鬼主尚未现身,诸位可不?能掉以轻心!”望岳派掌门提醒道。
苏澈月瞳光动了动,手已经不?自?觉抚上剑尾白绦。
“先清敌。”
言罢,他旋身飞起,给整座淮陵城再加固了一层更为强厚稳固的灵罩,过程中他眉心紧蹙,唇色点白,似有不?适,却未曾停止,转眼便凌空飞向鬼洞边缘,恶鬼蜂拥而出之地。
这里可谓鬼狱开启后天渊最危险的地方,众人?虽嘴上说着?敌人?散兵残将一触即溃,却无人?敢真正靠近这里。
毕竟修界史上,靠近过鬼洞边缘的人?,或如苏谌辛旖般殒命,或如苏澈月一样?重伤不?治。他们已是天纵之才,尚无法抗衡抵御,何况其?他凡庸之辈。
苏澈月独自?一人?立于肃杀天光中,剑气如虹,剑芒在腥风血雨中熠熠闪亮。如沁竹所言,此番鬼狱开启不?似前史那般棘手,他应敌游刃有余,余光却止不?住地往四周探去,似在急切而执拗地寻找着?什么。
这段日子他不?是没有找过他,可人?间万顷,上天入地,除了那天晚上见过那个假扮的吕殊尧,其?余时候没有半点他的消息。
于是在度日如年的煎熬等待里,苏澈月也逐渐开始相信那个答案,他真的来自?鬼狱。
来自?鬼狱,便是他的仇人?。
仇人?。
手中的荡雁剑仍在不?忙不?乱地斩杀恶鬼,他的心却早已飘乱了。
明明身处阴湿诡谲的血影,可他却一直感到周身灼热,似乎有什么人?的视线,或者什么人?的气息温度,始终紧紧跟随着?他,甚至想要包裹住他。
他的心怦怦跳起来,跳得极快,他突然觉得他只?是于物理上击败了这些阴哭诡谲的恶鬼,但理智精神还是被?它们噬掉了,吃得一干二净。
他变成了个疯狂无妄的赌徒,他想要赌一赌。
血影翻天中,苏宗主忽而停了下来,荡雁垂在手侧,只?有剑尾的梨花绦被?他握在手中,不?曾放开过。
银冠雪甲的战神面?朝鬼狱血盆大口,他闭上了眼。
“苏宗主在干什么?!”
“阿月——”
似乎很漫长,又似乎只?短到瞬间。苏澈月再次闻见那股熟悉的味道,曾经那么霸道又温柔地闯进他身体里,深刻过后又抽身,魂牵梦萦,绵绵不?散。
“吕殊尧!鬼主!他现身了——”
苏澈月猛然睁眼,卷发纷飞的人?站在他面?前,长鞭在腕,微垂着?眉眼看他,隐隐有些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