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又有人嘀咕,“灼华宫又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门派?宫殿建在那种地?方,前任宫主言行不端,终日召鬼为伍,机缘巧合落得个?什?子宝物,就妄想号令天下了!——也不知?是哪派宗主一时失了察,怎将她们也唤来?了。”
“你——”
随沁竹而行的姐妹想拔剑驳斥,被?沁竹生生按了回去,冲她摇头。
“习武修炼之人,怎的只?会逞口舌之快?”
外面遥遥灌进?一道清亮男音,简洁飒爽如风过山岗,落地?有声。
沁竹霎然亮了眼睛,险些脱口欲唤,可?自从身负宫主之责后,日日督促自己成长?成熟,遇事要沉得住气,凡事三思而后行。
于是连与挚交重?逢这样高兴的事也控制住,没有在第一时间表露得明显。
倒是身后姑娘惊喜替她叫了出来?:“公子!”
众人循声侧目,见一白一紫两道长?影,自阶下迢迢而上。
白衣在前,一支玉簪闲闲插在发间,乌发怡怡垂落。紫衣落后半步,脸上笑?容乖甜而妖冶,正低着头,垂着眼,有一下没一下玩弄身前人的发尾。
若是让在场的人分辨,一时还辨不出,方才那一句,究竟是白衣说的,还是紫衣说的。
只?因他们二人靠得极近,连人无形的视线都无法将他们分割开来?,看了一个?必会留意到另一个?。
若目光沿他们绝丽面庞,再滑落至肩头、袖下,便能清晰易见。
他们手掌相贴,十指紧扣,指指连心。
公审(一)
大殿静了几瞬。
二公子苏澈月俊美出尘,惊才绝艳,即便他从不自诩,也长享仙门?第一公子的美誉。出事那半年时间里,苏澈月这个名字如折翼枯蝶,落入尘埃,很少再?被人提起。就算提起来,也是?叹惋有余而艳羡不再?。于?是?剩下曾经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的仙家公子们?,又燃起了曾被浇灭的希望,开始重新角逐那个落空的虚名。
事到如今,众目睽睽之下,苏澈月玉面如瓷,凤目胜星,凌步而入,平静而优雅,就这么闲庭信步地重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好像他从未经历过那黑暗难堪的岁月。
各派宗主长老、身后立着的小辈,皆看直了眼?。有此谪仙人物珠玉在前,哪怕他就是?再?受伤一百次,躺在床上再?也起不来,第一公子这个称谓,也没有人能争,没有人敢争了。
见过星辰大海,何以拿萤点?涓溪相媲。
苏询在主座之上:“小侄澈月,犬子清阳,特来迎……”
苏澈月牵着吕殊尧,目不斜视。苏清阳神色不佳地跟在二人后头,于?一旁落了座。而苏澈月步子不停,一路走上高?阶。
苏询见他迎面而来,脸色微变:“澈儿。”
苏澈月在他面前站定,垂眼?看他。那宛如天成的凤眼?里没有一丝光芒,却莫名摄人,令苏询想镇定直视而无法。
片刻后,他勉强地笑了笑,扶着把手,站了起来,让到阶下。
抱山宗的主位早该传予苏澈月,苏澈月的举止没引起众人质疑。相较起来,阶上那一双耀眼?璧人更能夺去所有注意力。
吕殊尧打量一番座椅,悄悄对苏澈月说:“这座位是?不是?小了点?儿?要不我——”
“小在何处。”苏澈月将他牵过,二人比肩坐下。
宗主之座高?巍不可撼,铺着柔软的裘缎,在青天白日映出淡淡金光。这样的座位原是?为至尊至强者所设,坐一人尚余,却难容二身。
苏澈月不管这些,扣着吕殊尧掌心,非要让他一起挤在这个位置上。从手臂到大腿再?到膝盖都紧密贴在一处,隔着衣料吕殊尧都能清晰感知到他的温度。
他们?不是?没做过更亲密的举动,只是?头一次被这么多人盯着看,就算是?没什么形象包袱的吕殊尧也觉得不好意思。他偏了偏眼?珠,用眼?尾一点?余光偷偷看苏澈月,却见他坦然?目视前方,唇角藏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调说:“刚刚好。”
吕殊尧心脏发?热,一路传递到掌心,渗出薄薄的汗。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他究竟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位置?!抱山宗的命门?根基!”杨媛在底下恨声?,“看看你们?苏家养出个什么东西?!让一个外人,还?是?一个野男人!坐在传承百年的主座上!苏谌当年如何疼爱辛旖,也不曾这样荒唐行?事!我看他治好了腿,却坏了脑子!”
苏询微皱着眉头:“夫人稍安勿躁。”
苏澈月面不改色地握得更紧些,环顾一圈,视线落在望岳派座上:“适才听闻岳宗主评判灼华宫过往,澈月受教。”
望岳派掌门?略带得意地站起行?礼:“二公子客气了。”
“宫主,二公子怎么不帮我们?呢……”
“嘘。”
沁竹杏眼?晶亮,有些紧张地看着那道雪衣。苏澈月紧接着道:“历来修界规矩,宗门?排位由门?中人比试胜负而定。岳宗主既说灼华宫上不得台面,须得有理?有据,眼?见为实。”
“就趁今日齐聚一堂,让大家都看看,灼华宫相比望岳派,是?不是?真?的上不了台面?”
岳掌门?笑容一僵。
“澈月,别……”吕殊尧担忧地说,“让沁竹同他打?”
底下沁竹没有说话,目光倒也不躲避,苏澈月垂眸与她对视:“她战得赢。”
沁竹仿若接收到他的信号,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豪气抱拳:“客随主便,既然?二公子发?话,岳掌门?请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