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越君看向庄周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庄周是否在说谎,“你是越皇,我是于越君,只要一个仪式,一个封号,这就够了。”
“这不光是仪式和封号的问题。对于婚姻来说,重要的不是越皇和于越君,而是庄周和”庄周一时语塞,他还不知道于越君的名字是什么。想询问又觉得容易引起误会。
于越君也无意主动告知姓名,因为她觉得她的名字对于庄周来说毫无意义:“你治好了燕儿,我很感谢你,但——”
“陛下,天色不早了,还要赶到南郊大营去,该启程了。”越王上前提醒道。他不愿看到庄周和于越族亲近。
庄周眼含歉意地向于越君拱手道:“抱歉,先走了。大典之后再谈。”说罢拨马而回。
于越君咬了咬唇,胸口起伏,看庄周背影,呼出几口气喊道:“陛下,请您今晚来于越会馆!”
庄周毫不停留,快马加鞭。于越君眼神越发黯淡。
“我家姑娘扭扭捏捏的,哪有于越君这样的胆色?”
“人家是食髓知味,哪是那些小丫头能比的?”
“毕竟是一族君长,竟有如此献身精神,可敬可畏!”
“于越君好手段,陛下也是好定力啊!”
几位君长毫不掩饰地嬉笑着。于越君握紧马缰,绒白披风随着西风轻轻晃动,在地上映出摇曳不定的虚影,显得格外孤单。
黄昏,南郊大营。
“萱儿,陛下呢?”越王问道。
薛凌萱道:“他不在御帐里吗?”
“不在。找遍了大营也没有。他到底去哪了?”
“不知道。”
“你怎么搞的?都几次了,问你人在哪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也真是的,身在皇位,已经不是江湖人了,总是找不到人这怎么行?”越王很是不悦,“我再问你,他昨天晚上睡在哪?魏公主寝殿中的侍女说他子时出殿,但值守皇殿的宦官说他没回皇殿,那他在哪睡的?”越王怀疑地打量着女儿。
薛凌萱有些羞恼:“我怎么知道!”
“不是在你那儿——”
“怎么可能!父王你在想些什么!”
越王见女儿神情不似作伪,有些失望,“你要多陪陪他。他喜欢守着魏公主,你就和他一起守!魏公主这阵子昏沉不醒,这可是你的机会,你要把握——哎!话还没说完呢,你去哪!”
在越王教训女儿,众君长去御营求见庄周却扑了个空的时候,南郊大营外的密林中,庄周正站在树下,凝神静听。八个黑衣人依次上前,正低声说着什么。
夜,于越会馆。于越君在宫门处询问了庄周是否已经回宫后,失望地回到住处。大堂内,十位于越长老、二十一位大小酋长正襟危坐,护卫们站了一屋子,整个院落肃静无声。
于越君收起疲惫的神情,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似笑非笑地说:“这么快人就到齐了。便是往年的大族会,也没见诸位这么准时过。”
一位相貌威武的大酋长道:“君上何必顾左右而言他,敢问——”
“不敢问就不要问。”于越君冷笑一声,旁若无人地走到主位上坐下,淡淡道:“来人,上茶。”
大酋长隐有怒容,却不敢发作。另一位酋长语气温和有礼地问道:“君上辛苦。不知君上是否拿到了越皇的婚书?”
乱臣
雍姬知之,谓其母曰:“父与夫孰亲?”其母曰:“人尽夫也,父一而已,胡可比也?”——《左传桓公十五年》
于越君不答,神色安然。侍女将茶水送上,随着侍女走进来的还有三名于越君礼聘的武者。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英武男子,他是于越少主的老师,有于越族第一高手之称。于越君待三人在身后站定之后,轻轻吹了吹茶水,举杯就唇,缓缓而饮。
众酋长面面相觑,一面焦躁得想骂娘,一面又不得不佩服这女人定力非常,这种时候居然还能端得起架子。
于越君饮了口茶,说道:“没拿到。”
堂中哗然。于越君重重放下青铜杯,发出啪的一声响。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暂时没拿到。”于越君补充了两个字。
一长老问道:“何谓暂时?”
于越君沉默片刻,说道:“我需要时间。”
相貌威武的大酋长冷笑一声:“恐怕有再多的时间也没用。君上不用再瞒。消息早都传开了。说越皇根本就瞧不上——”
于越君看向大酋长,眼中闪过犀利的光。
大酋长心头一颤,把下面的话咽了下去。
之前温和有礼的酋长见状立即反驳道:“乱说!以君长之绝色风华,越皇怎么可能瞧不上眼!”
大酋长冷哼道:“越皇天资绝世,少年英雄,眼光何其之高?咱们君长若是年轻十岁,两人正可相配,可现在嘛”他的心里话是现在才更有女人味,随后瞄了一眼于越君凸浮诱人的身段,却不敢露出丝毫觊觎的神色。自于越君掌政以来,族内族外不知多少人对她的美色垂涎三尺,有威逼、有利诱、有设奸计甚至还有试图用强的,但都被于越君以凌厉手腕摧破,不少人下场凄惨。渐渐地便没人再敢打这类的主意。
“现在怎样?!君长虽说年长于越皇,但论才论貌,也不见得就比魏公主差了!”
大酋长嘿嘿笑道:“那是自然,只是君长毕竟不是初嫁,少主年龄也不小了,或许越皇心有芥蒂,也未可知。”
“胡说!初不初嫁的有什么干系?就是中原诸侯,娶再嫁、三嫁之女也数见不鲜。难道越皇亲口说过对此事有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