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羽祺冷笑道:“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挑拨离间,果然是做使臣的,巧舌如簧。好,让我告诉你我们的不同。你是外臣干预越国内政,为楚国之利,意图削弱越国。我夫君是越国共主,我是‘既嫁从夫’,算是越国的主母,只会一门心思让越国强大,而绝不会损害越国的利益。魏国是我的娘家,以后魏越两国便是婚盟之国。如今魏楚已经盟好,你楚国就算要对越国动手,也要考虑魏国的意见,所以我说打了你不算事,便是杀了你,也不过是‘一时失手’,你以为熊商会因为这点小事和魏、越同时翻脸吗?”
众人恍然大悟,这才想起庄周不仅仅是庄周,还是魏国的女婿啊!魏国虽然不复从前傲然天下之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仍是名副其实的七大强国之一,如果真的有魏国做后盾,那对越国来说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可问题是魏国对越国有什么企图?找大国做后盾其实不难,难的是如何阻止大国的野心。
江乙突然明白,为什么魏公主对自己采取雷霆手段,原来是要借此张势,成为庄周登顶越国的一大助力!他本想阻止庄周成为共主,结果事与愿违,反而成了庄周的踏脚石,怎能甘心?马上质问道:“公主说得好听,可谁知道你是真想帮越国,还是想替魏国把越国收入囊中?”
这句话问到点子上了,这也是在场不少人最担心的事。很多人紧盯魏羽祺,看她如何回答。
魏羽祺不经意地蹙了蹙眉,接着莞尔一笑,突然抱住庄周的手臂,头靠着他的肩膀,如小鸟依人一般,甚是可爱,和刚刚高贵冷傲的气质完全不同:“魏国将来是我哥的。我哥会传位给我的小外甥。我夫君是越国共主,我儿子自然也要继承他的位置。一个是小外甥,一个是我亲儿子,你说我为哪个考虑?现在就是我父王要欺越国,我都少不得要打上殿去,为我夫君打出个公道来。反正父王早就说过我女生外向,想来也不会太怪我。”
众人见她香腮微鼓,扬起脸颊的模样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一下子就缓解了之前紧张的气氛,一些对魏羽祺有些警惕敌意的人见了她撒娇卖嗔、挽着情郎的甜蜜模样,不由得对她好感大增。有人甚至产生一种看着自家女儿女婿的感觉,脸上笑容不断。江乙则大脸黑得像涂了一层锅灰似的。
顾灵儿望着这无比和谐的一幕,既觉高兴温暖,同时心中又有些酸酸的。于越君悠悠叹道:“魏国真是宝地,钟灵毓秀,出了这么个公主。既有雷霆手段,威严服众,又能古怪精灵,惹人怜爱。之前责打楚使是小事化大,刚刚解释嫌疑又是大事化小,谋国之嫌呐,天大的帽子压下来,却被她轻飘飘几句话揭了过去,厉害,真厉害。”
于越少主自然听不懂娘亲的意思,只是看着魏羽祺娇俏的面容身姿,心中痒痒的,指着魏羽祺道:“娘,我想要——”
于越君一下捂住儿子的嘴,神色凛冽,郑重说道:“记住,这个女人不是你能觊觎的。你以后要是再敢说这样的话,我就废了你。”
少年从来没在母亲口中听到这么重的威胁,他抽着鼻子,想挤出几滴眼泪,却一时间哭不出来,不明白为什么母亲突然间变得这么严肃。
庄周握着魏羽祺冰凉的小手,不断传输真气过去,说道:“先取药,其他的以后再说。”魏羽祺摇头,小声道:“快好啦!”
她离开庄周温暖的肩膀,敛了敛放松的神色,朗声道:“除了这个楚国人之外,还有人要反对勾践王的遗命吗?”
再胆大包天的越国人也不敢公开站出来反对勾践王的遗命,所以即便在场有不服的人也不肯在此时站出来说话。
于越君首先上前,躬身道:“愿奉勾践王遗命!”
薛凌萱紧随其后,表情严肃:“愿奉勾践王遗命!”
肖墨大声道:“愿奉勾践王遗命!”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表态奉命,现场气氛愈加庄严。
魏羽祺一直留意越王的神情,她知道全场之中,越王的表态是最重要的,此时见他尚在犹豫之中,也不再等,拍了拍巴掌,上前几步道:“好!共主之称,古无此例。而越国已有王位,亦不应废除。《诗大雅》言‘皇矣上帝,临下有赫’,《周颂》说‘于昭于天,皇以间之’。依我之意,不如尊庄周为皇,位在王上,总领百越。越王为副,十二族君长辅之,各族封地不变,越王,你以为如何?”
心头血
当是时,越兵横行于江、淮东,诸侯毕贺,号称霸王。——《史记越王勾践世家》
越王此时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女儿在比武之前和他说“越国兴废,在此一举。希望父王会做正确的选择”。什么是正确的选择?
于公来说,勾践王早有遗言,能拔出王剑者可为百越共主,庇护越国平安。又说‘丹剑玺,越兴矣’,如今王剑现世,越国之兴,应该就应在庄周身上。勾践王的话自然是不会错的,即便不考虑此节,如果真的有人能名正言顺地总领百越,结束这长达百年的内乱局面,这对越国来说是天大的幸事。
于私来说,如今庄周已有大义名分在手,封剑台上风采无双,立下了崇高威望,再加上背后有魏国的支持,可谓是大势所趋,自己是挡不住的。更何况魏公主又许诺保留王位,封地不变,还明言“越王为副”,这等同于许了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已经是很优渥的条件了。只不过自己本为越国之主,现在头上突然多了个越皇,难免有些不好接受。可仔细想想,自己虽然名为越王,可实际上又能控制多少部族呢?唉,所谓越国之主,其实早就名不副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