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飞也似地向暗处疾奔,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穿廊过柱。
四周脚步声杂乱,拔刀声寒心;天上火红一片,朱雀当空。庄周来不及辨路,钻进宫巷之中,左突右转,绕过一个墙角,陡然提速,投身入窗。
入窗后轻轻关好窗子,只见房内烛火昏暗,布置清冷,白色纱帘掩映之间,一柄长剑飞来,荡开纱帘,刺向庄周眉心!
庄周挥鞘拍飞长剑,脚步疾进,直入帘后,眼前是一张遮有蓝色罗帐的牙床。长剑兜转一圈,尾随庄周而至,竟是蚩尤术中的驱兵术!
一只白皙若透的手伸出罗帐,两根修长手指,急点向庄周檀中穴。
庄周左手使出不惑掌,掌力喷涌如潮。长剑被震飞出去,直插墙面。
右手闪电般探出擒拿,抓住那人的手腕,向外一拉!
“啊!”
只听一身低吟,一个身姿曼妙的少女被扯了出来。
她身穿一件白色的贴身亵衣,裸露出大片的雪白肌肤,墨染的长发散落如瀑,一双玉腿修长紧绷,赤足踏地,莹美如玉。
“薛,薛姑娘?”庄周急忙松开手,目光慌乱地撇向别处。
薛凌萱眸光剧荡,全身轻颤,耳边全是那魂牵梦绕的熟悉嗓音,一时间竟忘了遮掩身体。
此时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伴随着阵阵呼叫:“三公主!三公主!有刺客!”
庄周下意识地挡在薛凌萱身前,握住剑柄。
三公主?三公主是谁?薛凌萱吗?
薛凌萱惊醒,看着庄周的背影,目光逐渐痴了,她强自镇定心神,尽力用平稳的语气说道:“何事?”
“有刺客闯宫,我等奉命捉拿!”声音并不十分恭敬。
“我这儿没刺客。”
“刺客就是在碧云苑附近消失的,此人轻功极好,三公主还是让我等查看一番为是。”
薛凌萱拉住庄周,向床上一指。庄周会意,轻身上床。
薛凌萱冷冷道:“我已经睡下了。”双指一点,插在墙上的长剑飞回她手中。
“不敢惊扰三公主,只是职责所系,不得不查,还请公主恕罪!”
庄周本以为自己藏在床上只是有备无患之策,薛凌萱既然是公主,没有她开口,他们怎么敢进来搜查?万没想到他们竟然连公主的帐都不买!当下聚气凝力,准备强攻出去。忽然香风扑面,玉体近怀,薛凌萱上床,放下罗帐,拉上锦被盖住两人,与庄周几乎贴面而卧。
“三公主?三公主?”外面又叫了两声。
薛凌萱不答,只觉帐内温度仿佛提升了许多。她心跳越来越快,目光躲闪向下,胸口轻轻起伏,气息微乱。
庄周闻着少女幽香,感受到她火热的肌肤与自己相贴,也有些慌乱,心道如果此事揭开,薛凌整理萱的名节就算毁了。一会儿若是出手,得杀光进屋的所有人,不能留活口。
啪!
门被撞开!
一群侍卫冲了进来。
薛凌萱忽然道:“不要碰坏我屋里的东西。”
“三公主放心!给我搜!”
庄周能听到他们跃上伏下的声音,脚步声又杂又乱,但始终没有靠近床榻。
“大人,没找到!”
“去里面!”
足音渐近,似乎已穿过纱帘。
薛凌萱道:“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要搜刺客我没话说,但若想借机轻薄,我就是拼着名节性命不要,也定拉你们陪葬!”
这句话说得郑重无比,外面脚步顿停,“请三公主恕罪!我等这就离开!不敢搅扰三公主!”
庄周大感奇怪,堂堂公主,威胁侍卫居然要用这种说辞。
众侍卫退出,关上房门。房中又恢复了安静。
“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薛凌萱唇瓣轻动,声音轻柔若梦。一股红晕漫过耳根,直达雪颈。
“你,你是公主?越国的三公主?”
薛凌萱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在天之庠序用的身份是越国司寇之女,庄周一直以为这是真的,直到现在才知道薛凌萱居然是越王的女儿!但他还是有些迷惑,问道:“你既是公主,他们怎敢如此待你?”
薛凌萱反问道:“你以为所有的公主都像魏国公主那样神气吗?”
庄周仔细想想,自己对公主的印象确实只来源于魏羽祺。但其他公主就算没有魏羽祺得宠,也断不会喝退不了一群侍卫吧。
薛凌萱声若柔风:“我母亲身份低微,很早就去世了。我是庶女,从小跟在我师父身边,修习道术,少在宫中露面。父王不宠,只把我当做沟通邪派的桥梁,对我既用又防,最近又逼我逼我联姻他族,我不依,便更失了他的欢心。更何况这院中侍卫多是父王的耳目,这些人又怎会把我放在眼里”
庄周心下了然,去天之庠序卧底何等危险,陇山山口大军对战何等惨烈,越王若真的怜惜女儿,又怎会允许她去这些地方?想来她大多时间飘零江湖,越王对她也不闻不问,连带宫中人也瞧她不起,空有一个三公主的名头而已。想到这儿,不由得怜意大作,说道:“你若是呆在这儿不开心,就离开,如果没想好去哪,可以去百里堡。”
上次在北辰殿前,庄周让她跟他走,她拒绝了。之后多少次午夜梦回,她总能想起那一幕来。“跟我走。”庄周当时说的那三个字反复回响在她耳边。是她深深藏在心底,一个美好到不真实的幻梦。她明白庄周说这三个字可能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但她宁愿欺骗自己,也不愿醒来。既然是梦,便一直做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