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緤咽了口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故作轻松地说道:“国政嘛,就那些事,没什么新鲜的。”
“你做了执政之后一天比一天忙,日子反而没有以前快活了。”公孙怡叹了口气,从食盒中端出几样小菜,有凉拌鸡丝、鸭汤煨海参、白灼菜心、蜜饯笋干,外加甜点花糖饼。一看便是妻子亲自动手,在寝宫中的小厨房里做出来的。
他心头微暖,拉妻子一起坐下用饭。
公孙怡本不想吃,但担心丈夫没胃口,也就陪着一起吃些。赵緤看着妻子小口吃海参的可爱模样,心情稍稍好了一点。
“今天羽祺给我送信了。”公孙怡忽然道。
赵緤夹鸡丝的动作一顿,嗯了一声。
公孙怡见赵緤没有接话的意思,继续说道:“你既不给他们回信,也不见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是说过了么,现在还不到决定的时候。”
公孙怡察觉赵緤今天情绪有些不对,声音好像变得冷漠了许多,可能是因为压力太大的缘故?她试探地说道:“羽祺说想我了,想邀我见面,要不我去见见?”
赵緤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把公孙怡吓了一跳。
“你到底想见谁?”赵緤冷着脸问道。
公孙怡看着陌生的丈夫,很是疑惑不解:“我想见羽祺,也想见周哥哥,难道你不想见吗?”
赵緤紧盯着妻子的眼睛,试图捕捉每一缕细微的变化,过了一会儿说道:“现在是敏感时期,你谁也不许见。”
“你你这是怎么了?”公孙怡有些委屈。她不明白,一向体贴温柔的丈夫,为什么突然间变了一个人。
赵緤没有回答,沉着脸继续吃菜,准确来说他是往嘴里塞菜,然后赌气般大口大口地嚼着。
“夫君”
“吃饱了。有劳。”赵緤用帕子擦擦嘴,“我今晚还要批奏疏,你回去睡吧。”
公孙怡咬了咬唇,将杯盘收进食盒。转身离去。走了几步突然说道:“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我不管你是因为何事生气,但希望你不要因为国事上的不顺而迁怒于自己的妻子!”
赵緤心中冷笑一声,迁怒?起因就是你,何来迁怒之说?
公孙怡走后,赵緤又呆坐了很长时间,然后吩咐道:“宣太戊午即刻进宫!”
“不知丞相大人今日来访,有何见教?”赵良心中喜悦,面上却不露半分。太戊午乃赵国文官之首,此前几次托他帮自己安排和公子緤的会面,他都推脱不肯。现在主动来访,看来是昨日送进宫的家书起了作用。
“见教不敢当。只不过国策迟迟不决,赵国上下忧心呐。”
姬定知道这老狐狸在做戏,说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丞相今日肯来,想必是做好了决断。”
太戊午微微点头,面有忧色地说:“这个事很复杂,纵使上位者有心,但也不是一两个人能决断的。”
“上位者?”赵良重复道。
太戊午神色木然,显然没有为赵良具体解释的意思。
姬定道:“今日只有我们三人,丞相有话不妨直言。”
“好,那老朽就直说了。我们有意与秦国联合,保持对魏攻势。”
赵良喜道:“是二公子点头了吗?”
“这件事不是公子点头就可以的,联魏派的势力很强,所以必须采取一种让他们无话可说的策略。”
“无话可说?”赵良、姬定皆不知太戊午何意。
太戊午微微一笑道:“比武决胜。”
姬定两人同时一惊。
太戊午续道:“赵国向为勇武之国,天下皆知我君侯喜剑,剑士夹门而客者三千。既然无论是向魏还是向秦都无法服众,那不如让两国使团各挑一人,比武以决胜负。”
赵良脱口道:“若是比武,那还不是魏国得胜!以庄周的武功,谁是敌手?”
“正因为是这样,所以当我在明日的朝会上提出比武这一建议时,主和派才不会反对。我希望你们动用你们所有的力量,说服主战派也同意这个提议。”
赵良愕然道:“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太戊午看向姬定:“太子殿下知道原因吗?”
姬定缓缓眯起眼睛:“你想让我请神君助阵?”
“正是!神君近来隐身不出,但太子殿下一定有办法能通知神君。”
姬定知道神君正在闭关,把一切都交给自己全权处置,便是乐旷被庄周所杀的消息传了过去,神君依然没有出关。但这次不一样,赵国的决定直接关系到魏国的存亡,神君如果不想功亏一篑,便一定会出关,更何况对手是庄周,这可是个毕其功于一役的好机会。
他沉思片刻,主意已定,问道:“什么时间比?”
太戊午也不含糊,反问道:“太子需要多久?”
“十日,十日之内,神君必至。”
“好,那比武就定在十日之后。神君天下无敌,我这就提前向二位恭贺了。”
方寸乱
陈义设法,断事以理。——《管子版法解》
和、战两派本就被拖得疲惫不堪,心中疑思不定。都担心公子緤倒向对方。待太戊午提出比武决胜的方法之后,虽然刚开始觉得惊奇荒诞,但细思之下,又皆认为这倒不失为一个快刀斩乱麻的好办法。更重要的是,两派都认为自己有获胜的可能。
主和派知道眼下庄子正在魏国使馆中,有他出战,自是十拿九稳。少数心思细腻的人也想到过邪君出战的可能。但别说邪君如今隐世不出,即便他来,庄子也未必会输。“轩辕后,败神君”,这可是鬼谷子的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