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想起赵緤懒洋洋的笑脸,想起为了给自己治眼睛,四个好朋友横穿令支雪原,差点死在雪地中,忽然有些难过。刚入天之庠序时自己什么都不会,赵緤也是“没用的二公子”,偏生在一起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现在自己武功越来越好,赵緤权力越来越大,反而要开始算计猜疑,他本能地有些排斥这样做。
“你还是信他,是不是?”魏羽祺见庄周神思不属,柔声问道。
庄周点头道:“是,我信他。”
“好。”魏羽祺莞尔一笑,“那我更加不能信他。”
庄周啊了一声。
“如果你信他,我也信他,那万一我们被卖了都不知道。你信他,我就必须要防他。”魏羽祺半开玩笑,半认真似地说道。
庄周哭笑不得,正要开口,突然停住,侧耳静听,道:“有人来了,数目不少。”
魏羽祺神色一凛,传令道:“警戒。”
这次出访,赵国将魏国使团的人数严格限制在三十人之内,这引起了魏国的强烈不满与严正抗议。按照礼制,魏羽祺为王爵公主,可与公爵抗礼,光是属车便可以有三十六乘。赵国虽是七大强国之一,但不过是侯爵之国,又哪有资格置喙公主法驾?可现在两国处于战时,魏国又今非昔比,还是主动上门求和,便只能忍气吞声,按照赵国的要求来办。
三十人当中,除去魏羽祺、庄周、四名副使、随官、侍从之外,侍卫只有十六人,统一穿着蓝色锦服,都是魏宫中一等一的高手,此时听到公主说“戒备”,十六人勒马拔刀,护卫在车驾周围。
四面冲来七八十骑,马色不一,服色兵器各异,全都蒙面,将魏国车队围了起来。
“来者何人,敢拦大魏公主车驾!”侍卫喝道。
来骑哈哈大笑,笑声洪亮,远远传来,显示出不弱的内力。十六人心中一动,来人中好手不少啊。
一骑道:“大魏公主?魏国都要亡了,有个屁的公主?兄弟们,咱们今天也尝尝公主的滋味!”
众骑轰然称是,正要动手,马车中飞出一道银光,直奔那人而去!
那人反应奇快,腰背一抻,双足一蹬,直接从马背上飞到空中!手中钢杖急舞,带起道道劲风!
银光速度奇快,轨迹难测,如流萤穿花,飞鱼逐浪,刷刷刷几道闪光,竟从那人后背穿插而过!尸体坠地,留下一记恐怖的血洞。
银光飞回,插在马车前的地面上。众人这才看清,这是一柄雪亮至极的长剑。其剑也,剑纹漫理,龙藻虹波,明丽如列星之成行,幽光如流水之不绝。剑脊上有一道暗黑色的护甲,彷佛一条黑色山脉,伏在皑皑白雪之间。剑腹上绘有古老图腾,沧桑神秘,是传说中熊、罴、貔、貅、貙、虎组合而成的六兽之纹!
竟是天下无双的轩辕宝剑!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因为这柄举世难得的宝剑,而是因为这把剑的主人。
落拓江湖挂剑行,腰间轩辕照雪明。
请君记取属镂剑,曾向人间讨不平!
世人皆知,持轩辕剑者,庄子也!
此时庄周闯韩宫、破楚营一事早已轰动天下,成为武林中热议的话题。江湖上传得有板有眼,一个个彷佛亲见一般:说他如何乘龙而下,衣袍飘飘,宛如剑仙;如何与乐痴打得惊天动地,摧毁了多少座宫殿;如何一人一剑,直破重围,视楚营高手如无物;如何于九天之上,引天雷煌煌,破军杀将。
更离奇的是,这样的人物竟然还是轩辕后人!一直被认为泯灭绝嗣的神血一族,居然还有后人留存人间!于是乎,人们再次想起了那个很久以前的谶言——“人皆见,河中莙。轩辕后,败神君”。
放眼整个天下,有可能打败那个人的,除了庄周还有谁?
本来气势汹汹的七八十骑都震悚不敢出声,拉紧缰绳,马蹄不断摩擦着地面,向后退去。
一个男子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语气很是不悦:“这就想走?”
你在和谁说话?
尔汝为尊于卑,上于下之通称,卑下者自安而受之。——《孟子正义尽心下》
众骑闻言,都吓得魂飞魄散,只想马上远离此地,却又没人敢先行逃跑。
其中一人咬了咬牙,抱拳道:“实不知庄子亲临,否则就借我们十个胆子,也断不敢冒犯天威!求先生看在我等无心之过上,稍加宽恕。”他声音强忍颤抖,语调恭敬至极。
“你们没有冒犯我,而是冒犯了大魏国公主殿下,该如何发落,自然要听殿下的吩咐。”
那人反应倒是很快,急忙道:“小人鬼迷心窍,求公主殿下恕罪!”
庄周道:“来的就是一个人吗?怎么请罪的只有一个?”
众骑客都慌忙抱拳,纷纷道:“求公主殿下恕罪!”“求公主殿下恕罪!”声音此起彼伏。
魏羽祺向庄周笑了笑,既娇且媚,随后朝车外淡淡说道:“自己掌嘴。”
骑客们面面相觑,他们都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人物,虽然蒙了面,但彼此间都知道身份,向庄子低头没什么丢人的,毕竟此人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人物,除了神君之外谁能与之争锋?但让他们掌嘴实在有些过于屈辱。人人都想逃之夭夭,心知若是分散奔逃,那庄周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把他们全都杀掉。可问题是逃的过程中总会有一些人横死,而谁也不想做那些横死的倒霉蛋。众人犹豫着、纠结着、后悔着、酝酿着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没听见公主殿下的话吗?”轩辕剑跃至半空,剑光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