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579章（第1页）

剑雨与大军悍然相撞，惨烈地杀伐在一起。

两股强大的元气对碰让大殿内的气流变成了一片狂暴沸腾的海洋，四处都在爆炸开裂，出剑声、割裂声、爆响声、碰撞声、编钟声交织在一起，混合成一种极凄厉的尖啸之音，空气被撕扯得有如碎絮，残破的金属板裂成数不清的断片，像雨点一般狂滚乱舞！

大殿直接被震塌了一半，墙倾瓦飞，柱折榱崩！石块断木在倒落的过程又被剑意形成的剑雨和钟声化成的大军击得粉碎。漫天灰尘被恐怖的冲击力抛向黑暗的夜空，彷佛要触碰苍穹上那片暗红的云层！

站在外围封锁宫苑的侍卫军卒们见此景象，无不骇然失色。

沙尘暗，霜风劲，剑雨折，大军摧！

在一片瓦砾尘灰之中，突然亮起一道璀璨耀眼的流华，瞬间照亮了整片宫苑！

意难平！

庄周出剑！

在刚才如此恐怖而混乱的对攻之中，庄周居然没有放弃自己的作战计划！他在双耳流血，脏腑受创的狼狈情况下，仍然无比坚定地前进到乐旷的十步之内，然后刺出绝杀一剑！

乐旷全身十数道血痕，模样凄惨。面前如小楼高的三层编钟此时已经全部倒塌破碎，看起来有如满地的金瓦，在漆黑的夜色中闪闪发光。

精心布置的音室机关毁了，举世难寻的黄金编钟也毁了，鹤首钟锤断了一支，全身被剑意割得鲜血淋漓。

这样的乐旷，根本不可能接住庄周这夺目一剑。

然而乐旷却没有选择等死，甚至连死前黯淡的表情都没有。他双眸明亮如星，仍然沉浸在刚刚的演奏之中，满脸喜悦满足之意。这是他这辈子演奏得最痛快的一曲，也是他对乐理体悟之最深的一次。

他轻挥钟锤，平静而郑重地敲在一块编钟碎片之上，轻声说道：“大音希声。”

一道若有若无的钟音幽幽传出，彷佛吹蜡烛一般，轻易地熄灭了耀眼的剑光。

庄周被震退数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那天地间璀璨的一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化为虚无了？

“无音者，声之大祖也。有生于无，实出于虚。是故无编钟而五音可鸣焉。”乐旷凝神说道，像是在给庄周解释，又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庄周站在原地，觉得乐痴的话中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他。可仔细想来，又不知所谓。

乐旷皱着眉头，好像对自己刚刚敲的那个音节不太满意，喃喃道：“夫钟声以为耳也，耳所不及，非钟声也。”

然后便旁若无人地拼起编钟碎片来。

庄周明显感觉有某种变化正发生在乐旷身上。他不清楚这变化到底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事。他只能把问题先抛在一旁，疾步上前，衣衫微鼓，刺字诀应手而出！

一道绚烂白光闪过，搅得夜风大乱，灰尘冲天！滔天剑力气势汹汹，有如暴涨的山涧洪水，瞬间笼罩了乐旷的全身。

融汇多种武功、越发精纯强大的刺字诀已经打上了庄周强烈的个人印记，与他早先照壶画瓢，亦步亦趋的刺字诀，实在不能同日而语。

乐旷的脸被剑光照得雪白，再配合上那彻悟之后，霁月清风的神情，竟流露出一股独特的光彩。他开口说道：“凡物动而有声。声，亦能动物矣。”

铛。

钟锤落在几块交叠错落的碎片之间。

彷佛石块投入湖水，钟音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钟音玄妙，沁入剑力之中，彷佛上天之手，一下子便抚平了奔腾狂躁的山洪，并且顺着剑劲，一路回溯传导，直达庄周手中那柄古意悠然的轩辕宝剑。

轩辕剑尖以不可察觉的幅度震动了一下。那小小的震动彷佛蝴蝶挥翅，却如裂纹蛛网般不可阻挡地向下蔓延而去！力道渐增，传递渐深，最终在庄周经络之中掀起了一阵猛烈的风暴，直达心脉！

朝闻道

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声音之道，与政通矣。——《礼记乐记》

庄周一口鲜血喷出，手捂胸口，身形如风中残荷，向后掠去。面孔因为心脏痉挛而变得苍白至极。

如果说乐旷之前与庄周相斗还需要依靠他布置的各种机关，那他现在已经完全进了一种新的境界，在武道与乐道上见到了一番无比壮丽的新天地。

孔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乐旷深以为然。可如果真的闻了道，又哪会轻易死去？

乐旷看着庄周，笑意盈盈：“气由声也，声由气也。气动则声发，声发则气振，气振则风行万物，你的剑，又如何能例外呢？”

“风行万物？”庄周擦去唇边鲜血，眼眸闪过一丝冷意与决然。

他把剑向后一招，衣角轻轻飘动，有风起于足下。

乐旷敛去笑意。

风势渐大，尘土漫天！地面上的碎石残垣、破瓦断铁、还有乐旷身前那些编钟的黄金碎片，都开始剧烈摇动，然后呼啦一声，全部腾空而起，在风中乱舞！

真正的风行万物！

各种碎土残渣，断金破铁都被搅在一起，旋转而飞，四面混沌一片。

乐旷纵身跃出，去抢编钟碎片。

庄周早就预判到了乐旷的动作，几乎同时飞出！

一道剑光疾掠而至，直刺乐旷咽喉！

乐旷察觉到剑风凛冽，本该全神应对。但他却不愿放弃机会，仍然向前抓住碎片，左手倒竖钟锤，横削庄周之剑。

以庄周内力之强，轩辕剑之利，对拼兵器又怎会落下风？更何况庄周这一剑蓄势已足，占尽先机，而乐旷则是临时回招救场，势道自然不可同日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