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怡看着赵緤闪动的目光,忽然觉得赵緤有些不一样了。可具体怎么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她褪下玉镯,放到赵緤手中,说道:“夫妇一体,我的嫁妆你也可以用。”
赵緤握住公孙怡的手,眼中充满感激:“小怡,你放心,我会十倍、百倍地补偿你的!”
“那周哥哥”
赵緤抽回自己的手,眼神中增了一分冷意,他努力使语气保持温和,说道:“你放心,现在动乱,讯息不畅。一有他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魏都,大梁,王宫。
偌大的宫殿上首坐着一个美丽少女。宫袍红如玫瑰,上面绣着蹙金凤凰。她肌肤如雪,神色如冰。贵气之中,更添了几分威严。
八名侍卫跪在地上,小心地控制着呼吸的声音。
魏羽祺沉吟道:“以漆园村为中心,把人都撒出去找,让当地官府配合。蒙邑,顿丘,还有宋、魏交接的地方,要重点搜索。旅店、饭馆、酒肆一一问过,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
“诺!”
其中一名侍卫道:“殿下,如果可以和青苔打声招呼的话——”
“现在国家正在打仗,我不想动用青苔。你们下去吧。”
八人叩首,躬身退出。
“等等。”
“请殿下吩咐。”
魏羽祺眸光冰冷,眉宇肃杀:“我要那天清平道中所有在场人的名单,一个也不许落下。”
月明星稀,树影婆娑。
火堆静静地燃烧着,偶尔有火星从殷红的火苗中崩落,发出噼啪的爆响声。崔云舒在一旁熟睡,小脸被火光照得红红的。
袁老头在树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鸡骨,啃得津津有味。
庄周手执一根三尺长的笔直树枝,闭目而立,神色看起来有些疲惫。周围地上横着不少断枝木屑。
不知过了多久,庄周睁眼,刺出树枝,一道华丽的流光闪过,手中树枝断成几截。
“还是不行。”庄周低声自语道。
袁老头摇头道:“你再这样下去,这一片森林的树枝都不够你耍的。”
庄周叹了口气,神色郁郁。
老袁头跃下树干,拍拍他肩膀说道:“来坐一会儿。”
庄周摇头道:“我想继续。”
“你已经进展得够快的了,难道还非要吓死人才满意?”
“我有急事。”
“欲速则不达。”
“事情也多。”
“事多则易乱。”
庄周点点头,坐到了火堆旁。
袁老头道:“你必须学会内敛你的力量。不然当你刺出厉害的一剑,还未伤敌,先把自己的剑毁了,这算怎么回事?也不能只有握着绝世宝剑的时候才敢全力出剑。”
从来少圆满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诗经卫风氓》
“可这树枝实在是太脆弱了。其实如果是一般的剑,我是说一般的铁剑,除了‘意难平’之外,即便是秋水剑法中刺字诀也可以承受。断不会像现在这样这样艰难。”庄周看了一眼满地的断枝,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早说过了,用剑者不能依凭于利剑。草木竹石,凡有直道寓于其中者,皆可以为剑。你做不到这点,就不算真正体悟了剑道的‘直’字。还有,只有敛去剑痕,使剑迹无形,方能令敌守无所守,退无所退。其剑法,如影附身,如声灌耳,去留无迹,欲罢不能。我知道,这点对于你来说极不容易,你内力很好,简直是非常之好,真气更强,剑意又足,意气无双,一剑刺出,自然绚烂光华。想要韬光晦迹,敛藏锋芒,确实很难做到。”
庄周忧心忡忡地看着上窜的火苗,以前他每日练功,涵养内功和剑意,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内功和剑意的强大会成为他练剑的阻碍。他知道袁老头说的“无形剑”的好处,可既然是强大的一剑,又怎能不光芒万丈?如果减弱剑力以至于无形,又如何伤人?
袁老头看着庄周紧皱眉头的样子,笑道:“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你说你,才多大年纪,整天愁得像个老头儿似的。你看看人家。”他一指崔云舒,“傻得可爱。被人骗光家产,亲友断尽,流落江湖,却也没像你这样。”
庄周停止思考剑术,问道:“崔姑娘被谁骗了?”
袁老头望着火光,缓缓吟道:“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这是《诗经》中一篇,讲的是女子所托非人的故事。庄周等了一会儿,见袁老头并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也不好追问,毕竟他无意探听崔云舒的隐私过往,但他想看看自己能帮上什么忙,所以问道:“那人在哪?报仇了吗?”
袁老头看向庄周道:“首先,她根本不知道这人在哪。甚至连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其次,崔丫头也没想报仇,她在江湖辗转五年,只是为了找到他,问他一句,当初为什么要骗她。可江湖这么大,茫茫人海,找一个人谈何容易?已经五年了,她连那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如果下一个五年她还是找不到呢”
“那我就一直找下去。”崔云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冷冷地看着两人。
庄周有些尴尬,但袁老头却很镇定:“我还是那句话,不值得。”
“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从我被骗得一无所有的那天开始,我人生的最大意义就在于找到他,当面问他那句话。”崔云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能让人感觉到一股决绝之意。
袁老头问道:“即便问了又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