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依云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病老虎大叫一声,后退两步,抬掌一看,手心上竟被刺了四个针孔!血迹很少,但针孔处微微发黑,显是喂有毒药。手掌开始发麻。他想到沈依云的母亲是天下三大刺客之一,自然精通毒药暗器,不由得害怕起来。
沈依云脸色煞白,唇无血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说道:“此毒名为‘川疠’,乃蜀地三种毒草所制,中毒之后,若是牵动内力,毒发攻心,一刻钟内必死无疑。就算不用内力,如果没有解药,三个时辰内毒气聚腹,也会肠穿肚烂而死。”
原来她刚刚伸手进衣襟,就是为了夹住四根毒针,以衣衫为掩护,借对掌的契机,刺到敌人手心。
明明是稳赢之局,弄到现在,居然只剩自己一人,还中了剧毒。病老虎恨不得把沈依云大卸八块,恶狠狠地道:“贱人!快交出解药!不然我拼着一死,也要把你们这对狗男女给毙了!”
沈依云听到开头两字,本来有怒容。待听到后面的话,没有血色的脸上突然现出一抹红晕,嘴角微微翘起,声音和缓地说道:“一看你就没去过蜀国,用川疠毒的人哪会把解药带在身边”
病老虎听闻此言,遍体生寒,目露凶光,心道反正早晚要死,活一刻钟和三个时辰有什么分别?不如提起内力,先把这小妞擒住,然后再慢慢虐杀。
正要动手,只听沈依云接着道:“因为这毒很好解的,所以根本没必要带解药。你只需找一个药铺,把红芽大戟、山慈姑、干姜、人参、草乌五种药熬煮半个时辰,做成‘五行解疠汤’,在毒发之前喝下去就好了。”
病老虎心头一缓,看向附近人家。
沈依云笑道:“亏你想得出来,这么个小地方哪能凑齐这些药材?村头有很多马,你骑一匹去蒙邑,刨除路程和煮药时间,勉强还来得及。”
病老虎看了一眼庄周,实在觉得难以舍弃。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日后再想抓庄周,可就难了。他突然想到一个办法,这两人伤重如此,都走不远,自己解毒之后,就立即返回,天黑之前就能赶到,那时还有机会。眼下还是性命要紧。”
主意已定,他转身便走,沈依云和庄周都松了口气。岂料他走了几步突然转身,盯着沈依云道:“我怎知你说的解药配方是真是假?”
沈依云切了一声:“你还真没去过巴蜀啊!在蜀地,这川疠毒的解法人尽皆知,我有必要说谎吗?早知道你什么都不懂,我随便编几样就是了。”
病老虎迟疑不定,沈依云则慢慢坐了下来,神色轻松,唇角噙笑,招手道:“过来坐啊!我慢慢给你讲这川疠毒是如何调制,解药是如何对症的,然后你自己判断对错。”
病老虎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见手心已经黑了一大片,心道这小妞儿要拖延时间,让自己来不及解毒。还是马上到蒙邑找药为是。他恨恨地望了一眼沈依云和庄周,快步离去。
等病老虎的身影消失,沈依云长舒了口气,躺倒在地上。
庄周道:“你怎么样?伤得重吗?”
“管好你自己吧!”沈依云没好气地说。
“你刚才说的解药是假的吧。”
“当然了,什么一刻钟内不能用内力,什么五行解疠汤,都是我编的。解药就在我身上。他傻不拉几地去蒙邑,一个时辰内就毒发在路上了。”
“谢谢。”庄周真诚说道。
沈依云有些生气,“我可不是为了救你,你欠我一掌,在我没打还之前,你不能死!”
庄周知道她说的是在齐国驿站中自己打了她一掌,心下歉疚,低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等我休息好了,一定要打你一掌。”
“好。”庄周嗓子有些沙哑。
清风吹过,四面安静。一时间无人说话。
“喂,死了没有?”沈依云忽道。
“没。”
“那你怎么不说话,是听说我要打你一掌不高兴了吗?”
庄周想起爹娘的惨死,默默地流下泪来。
沈依云看不到庄周流泪,见他默不作声,说道:“真是小气鬼。那你当时出掌打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感受呢?”
“喂!”
“庄周?”
“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我爹娘被人害死了。”庄周哽咽道。他心中酸悲至极,像个无助的孩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沈依云啊的一声坐了起来:“谁害的,报仇了吗?!”
“算是报了吧。”
沈依云强撑着站了起来,走到庄周身边坐下,然后想把庄周拉起来,见庄周撇过头去,脸有泪痕,很是心疼。她到漆园村就是找庄周的,恰好碰到那群盗匪进村,她心中起疑,暗中跟随,之后便是一连串的紧张战斗,都忘了问庄周是怎么受伤的,这儿这么多尸体,一片狼藉,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现在什么也不想问,也不想勉强拉起庄周,她只是默默地陪在庄周身旁,分担着他的悲伤。
庄周昏昏沉沉,突然想起流州宫掌宫使碧月给公孙怡望气后做的四字批语:“何怙何恃。”这句话出自《诗经》中的一首悼念父母的诗,其中有一句是这样说的:“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没有父亲何所靠?没有母亲何所恃?出门心中含悲,入门无所投奔。
这四字不像是在说小怡,而像是在说自己。从今天开始,自己就是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了。
他望着如洗的天空,东风乍起,泪飞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