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又向在座的食客道:“相信诸位也不是多嘴多舌之人吧。”
众食客见上清派都认栽了,哪里还敢有什么意见。也不用庄周要求,都指天誓日,表示什么都没看到。
“他们不会反悔吧。”上清派众人离开后,崔云舒担心地问道。
庄周其实也拿不准,让他们发誓只是多一个保障。他知道此事有泄露的风险,但他确实不怎么在意,因为他马上要带爹娘去大梁了。而即便是清平道,也不敢到大梁城找他的麻烦。
因为那是魏国的大梁,是羽祺的大梁!
“他们不会说的。”袁老头突然道,“你让他们说什么?说自己贪生怕死,所以放了邪人?还是说他们在人威吓之下丢脸地发了誓,然后又无耻地背弃了誓言?”
崔云舒有些惊讶地看着袁老头:“老袁,这可是我听你说过的最聪明的一句话了。”
“不过,如果一个秘密被这么多人知道,那它就不是个秘密。”
崔云舒奇怪地看向袁老头,庄周对着袁老头一揖,说道:“受教。”
袁老头嘿嘿一笑,把手插进袖子里,又恢复到以前有些呆滞木讷的状态。
崔云舒感觉袁老头刚才有些不一样,好像有什么东西跳了出来,现在又消失不见了。
庄周帮孙掌柜正了骨,不过也只是简单地让手指关节回到原位,后续还需要漫长的治疗和休养,至于能否恢复如初则是未知数。
“你是神君的人吗?”孙掌柜问道。
“不是。”
孙掌柜不知道这个在上清派众人走了之后就恢复平和的少年为什么语气中忽然有些不快。他本来还想问他如何学得蚩尤术的。但转念一想,自己既然已经决定退出江湖,还问那么多干嘛呢。
“他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庄周忽然问道。
“谁?神君?”
“是。”
孙掌柜想了一会儿说:“一片草原里长着一棵树。他就是那棵树。”
庄周沉默不语。
孙掌柜感受到了一丝气氛的凝重,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再次向庄周作揖致谢,因为手指的缘故,作揖的姿势显得有些笨拙。
黎明,天空仍是暗蒙蒙的,流州岛笼罩在一片晨雾之中,显得神秘而朦胧。
四十几艘大小船只驶向流州岛,为首一船的船头站着一位儒服老者,神色有些疲惫,但双眸异常明亮。
百余名流州宫人跪在岸边,神情敬肃:“恭迎孟夫子!”
雾烟杳
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吕氏春秋任数》
船只没有靠岸,四十几艘船上站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总共有三百多人。这是孟子以最快速度召集来的高手,也是乾刚同盟的中坚力量。除了一些距离较远、没能及时赶到的门派和高人之外,可以说,武林中几乎一小半的正派精英都在这里。
他们有人严肃,有人紧张,有人坚定,有人烦躁,但无一例外,都很沉默。没有人交谈,也没有人发出声响。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谁。所以拥有的各种情绪和心态中绝不包括胆小和怯懦,因为这样的人根本不敢来儿。
带领流州宫众迎接孟子和乾刚同盟的是流州宫的两位美丽宫使,卜算使金缕和炼丹使碧月。她们见来人如此之多,心中惊喜,想这次邪君是插翅也难逃了。
两人乘一叶小舟,轻轻靠近大船,知孟子是武林的泰山北斗,不敢缺了一点礼数。先通名问候,待得到上船许可后,才飞身而上。轻功也是使得端正平实,生怕有卖弄之嫌。
碧月和金缕都擅以声色诱人,但这次参见孟子,却唯恐不够端庄持重。守礼之谨,也是生平第一次了。
“宫主正在摘星殿步罡踏斗,设诛邪法阵。鄙宫上下一百二十一人全部在此,听候夫子调遣!”
孟子微笑答礼,态度温和,询问海岛天气和物产,就像一个和蔼的长辈和她们闲适地聊天,丝毫没有大战前的紧张。
碧月心切,说道:“海上风浪颠簸,还请夫子和各位英侠上岸。”
孟子淡然道:“不急。”
两女对视一眼,不知孟子何意,要知道,进攻时间是早就敲定好的。
金缕道:“诛邪法阵是有时间限制的,若是误了时辰,只怕不妥。”
孟子点头不语。
碧月见孟子好像根本没有要上岸的意思,心中焦急,问道:“夫子在等什么?”
孟子双目炯炯,静静地平视着岛屿深处,说道:“等邪君出手。”
两女闻言大惊。
碧月急道:“夫子这是何意?难不成到现在还怀疑我们?!”
金缕斥道:“不许对夫子无礼!”然后换一个恭敬真诚的口吻道:“夫子,流州宫真心加入乾刚同盟,所言邪君情状句句属实,皆是我等亲见,绝无半句虚言。”
孟子微笑道:“两位宫使莫急。我并没有说你们说的假话。只不过孔子说过:‘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其实亲眼见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碧月道:“那也不能干等着啊!只要动了手,邪君虚实就全出来了!其实有您在,有这么多高手在,就算邪君功力恢复了,也讨不了好去!”
她很担心这次诛除邪君的行动变得不了了之,或者因为互相不信任而产生什么变故,所以语气不由得有些急促。等说完后才意识到这是在和孟子说话,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她很擅长应付男人,但这一套不能拿来对付孟子。因为他虽然是男人,但同时也是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