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庄周和公孙衍在单独交谈。
“我之前想,如果我们能撑过头三天,等秦军疲惫之际,说不定有隙可乘,但现在看来”公孙衍声音疲惫,没有继续说下去。
庄周道:“我这次只是跑了几条街市,如果能在全城征兵的话,说不定可以解决兵力的问题。”
公孙衍望着下面行动散漫的新兵们,摇头道:“此所谓‘驱市人而战’,根本不是秦军的对手!这次能守住,主要是因为敌人没有心理准备,一时间又不知援军底细,这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到下轮大规模攻势发动,我军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驱市人而战’也比‘无人可驱’要强,好在府库中武器钱粮富足,招来的人不会缺衣少甲。多一份力,我们便能多守一刻。”庄周坚定地说。
“如果堡主是想拖到魏国援兵到来的话,我劝您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庄周身形一僵,惊讶地看向公孙衍。
公孙衍淡然道:“绫绮阁大战之后,先堡主得知魏公主在城中,当夜便派出十名信使分道而行,去魏国报信。我想,您也派过人吧。”
庄周确实在开战前托两名轻功好手去魏国,希望魏国和秦国交涉,最起码保证魏羽祺的安全。不过他没想到堡主对此事也很上心,想来是要借重魏国之力,以退秦军。
公孙衍续道:“可秦国自颁布禁侠令之后,严锁四境,这些信差十有八九是出不了秦国的。退一步讲,就算有人侥幸出境,到了魏国后,或者是自己去大梁城求见魏王,或是借由魏国边境上的驻军或官衙上奏,光是来回路程就要七八天的时间。届时无论魏国是派使臣还是军队,等他们到了,百里堡早被夷平了。”
庄周拳头渐渐攥紧,沉默了半晌问:“我们还能守多久?”
公孙衍垂下眼眸,声音极低:“只要秦兵不停止进攻,恐怕今日就会破城。”
庄周觉得身上有些发冷,他蓦然发现,自己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以往他陷在绝境当中,了不起就是自己一人身死。可现在却会带上全城的军民。
“报!秦军射来书信。”士兵呈上一支绑着绢帛的箭矢。
庄周拆开绢帛,见上面写到:“秦左庶长鞅敬致庄将军足下。连日交战,三军疲苦。当此暮春三月,而尸骸相枕,岂不怆然?鞅悯伤死者,又久仰将军之名,故请将军出城一晤。尊驾一至,我军即刻止攻。将军若忧鞅有相害意,鞅愿出阵,取两军中点,与将军商略。若蒙不弃,鞅必洒扫恭迓,以侯将军足音。谨奉。”
两人把信细细地看了几遍,公孙衍忽道:“不能去!”
庄周道:“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去了起码能拖延时间。你可以趁此机会加固城防。”
“那也不能去!这一定是诡计。”
庄周双眉一轩,眼中闪出锋利的亮光:“如果是想钓我的诡计,那也是以他自己为饵。”
公孙衍略一迟疑,连声道:“不妥不妥!如果堡主出了什么事,那百里堡就彻底完了。”
“先生不是说了吗,城破就在今日。既然左右都是死,不如一搏,说不定还有转机。”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公孙鞅胜券在握,何必要休兵见你呢?”
庄周望向城外大军,徐徐道:“去见见就知道了。”
讲道理
民弱国强,民强国弱。故有道之国,务在弱民。——《商君书弱民》
庄周射了封回信,表达赴约之意。秦军果然停止进攻,收队还军,列阵以待。
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庄周单骑欲出,众兵将皆争相跟随,但都被他制止。如果宋离和白桑洛没有受伤,倒是可以由他们跟随出城,若换了其他人,一旦有变,反而不如自己一人容易脱身。
一个纤美身影蓦然拦在马前,赤红铠甲,雪色肌肤,正是魏羽祺。
“你知道,我必须去的。”庄周语含歉意道。
“我知道,你跟我来。”魏羽祺表情有些扭捏。
“去哪?”
“你先跟我来!”魏羽祺不由分说,直接上前把庄周拽下马。在众人的注视下,把他拉到上城墙的石梯上。石梯前后负责把守的士兵,好奇地看向两人。
魏羽祺面含薄怒道:“你们都转过身去!”
士兵们连忙低头转身,不敢再看。
庄周越来越好奇:“你这是——”
“你也转过去。”魏羽祺脸上微微一红。
“羽祺,我要——”
“你先转过去!让公孙鞅等着,反正时间拖得越长越好。”
庄周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可遇到魏羽祺当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再加上她说得对,左右都是拖延时间,出去晚些也没什么,便依言而行。
庄周转过身去,只听身后传来轻微的盔甲晃动声和衣物的簌簌声。正纳闷儿间,魏羽祺道:“给你。”
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若非庄周内功通神,恐怕也难以听到。
庄周回身,见盔甲红袍委地,魏羽祺只穿一件单薄的红衣,长发乌黑如漆,楚楚动人。她双颊红晕,灿若明霞,手上抱着“戾天鸢飞甲”。庄周见此,不禁怦然心动。
“喏。”魏羽祺见庄周呆立,又把衣甲向庄周靠得近些。
庄周缓过神来:“其实不必——”
“不穿不许去!”魏羽祺板起脸来,毫无商量的余地地说。
庄周接过带有魏羽祺体温的宝衣,闻到衣甲上的清幽香气,心中一荡。但想到城外大军,随即克制绮念,长袍一振,飞身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