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安静,听我说堡主消息!”魏羽祺举起手臂,雪白的面颊上沾着点点血迹,盔甲上也是污血斑斑,这让同样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感到亲切和怜惜。陇山一战后,魏公主的身份便传扬开来,而她和庄周非比一般的关系,也让众人觉得她应该知道内幕。此时见她出面,都停止吵闹,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闭关的确是幌子,那是为了掩人耳目,堡主正在筹谋一件决定成败的大事!”魏羽祺一脸神秘地说。
此言一出,不仅惊到了众人,也惊到了公孙衍。公孙衍不禁暗想,难道庄周对他也没有说实话?
“你们想,陇山山口一战,堡主一夫当关,孤身入阵。蹈锋饮血,临难不避。难道会是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的人吗?他战丰山、闯王宫、斗游骑、抗雪暴,属镂一剑题宫阙,镇武司中破地牢,哪一件事不是九死一生,惊心动魄?要说庄周胆小怕死,这天下有几人相信?”魏羽祺说得慷慨激昂,众人听了,均觉有理。
“那堡主到底在哪?”
“堡主怎么不来城头?”
魏羽祺做了个止声的手势,说道:“堡主聪明绝顶,运筹帷幄,早已想出致胜奇策。他现在正准备的,就是这个奇策。此策是打败秦军的关键,这可比堡主亲自来城头拼杀重要得多。至于这奇策是什么,我和公孙将军虽然知道个大概,但是没有堡主命令,是万万不敢泄露的。因为所谓“奇策”,奇就奇在出奇制胜,赢在秦军想不到的地方。万一走漏风声,被敌人探知,让他们提前有了防备,那不就成了百里堡的罪人了吗?”
有人频频点头,信心大增。有人则将信将疑,面现惶惑之色。
魏羽祺好似漫不经心地看了公孙衍一眼。
公孙衍此时已猜到魏羽祺的用意,当即叫道:“您怎么可以泄露机密?!堡主再三吩咐,不能说出此事啊!”
魏羽祺唇角微微一扬,心道好个公孙衍,戏做得不错。当即正色道:“事急从权,何况我并没有说出奇策的内容,不会坏了大计。如果堡主到时要怪罪,就怪我一个人好了。”
魏羽祺从小跟在魏王身边,见惯了权术手腕,她记得父王是这么阐发孔子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民众是盲目与短视的,有时候,想办法让他们做事就够了,不需要让他们知道这么做的真正原因是什么。”魏王又极为赞赏前代魏国能臣西门豹说过的一句话。当时西门豹治理邺城,当地雨水少,田常旱。西门豹发动百姓,开凿十二渠,引河水灌民田。民众嫌挖渠烦苦,都埋怨不止,西门豹说:“民可以乐成,不可与虑始。现在当地百姓虽然都责怨我,但等到渠成之后,就算过了一百年,大家也会感谢我。”果然,通渠后得水利之便,人民富足。当地百姓对西门豹推崇备至,甚至为他修建生祠。
魏王常常引用西门豹之言“民可以乐成,不可与虑始”。说百姓可以享受好的结果,但无法要求他们去思虑能产生此结果的开始。魏羽祺对政事方面不算上心,但对这句话有深刻的印象。所以当她看到兵将们对庄周闭关参悟武功之事既不理解也不买账,群情汹汹,随时都可能失控时,她没有像公孙衍一样试图继续说服大家庄周的“瞬移术”是多么的神妙,而是当机立断,决定马上撒一个谎,用一个众人更能接受的说法,代替事实真相。而事实证明,这种说法对安抚军心有很好的效果,尤其在得到公孙衍有模有样的配合之后,信的人就更多了。
魏羽祺趁热打铁道:“陇山山口一战,全仗公孙将军谋划,步步为营,方才取得最后胜利。如今守城之战也是如此。堡主和公孙将军经过仔细推演,安排已定。当前战事的发展其实都在他们的预料之内,就像我带领的预备军恰到好处地来支援一样,那也是堡主早就设计好的!虽然堡主现在没有和我们在一起,但他的筹谋妙算却时刻保佑着我们!大家不必惊慌,只要遵守堡主和公孙将军的既定战略,必定能击败秦军!”
公孙衍见魏羽祺说谎连草稿都不打,面不改色、侃侃而谈的样子,不禁大感佩服,心道从王室出来的女人果然了不得!
众人一听,心思大定,大多面露喜色。唯有秦之武等少数阅历丰富之人,对此仍然有些怀疑。
“报!少堡百里旭带五百六十八人来援!”
魏羽祺抢先道:“大家看,堡主早有安排!不必忧心!只要我们奋勇杀敌,服从军令,此战必胜!”
将士们一听援兵到了,仅剩的一点疑心也没有了,都以为是庄周事先部署好的,顿时军心振奋,大呼万岁!还有不少人高喊“堡主英明”,场面热烈。
此时百里旭不等召唤,强行冲破卫兵阻拦,带人径上城墙。
魏羽祺快步迎出,浅笑盈盈:“是百里将军到了!我对将军的高义和勇气,真大感钦佩啊!”
魏羽祺上来就称呼百里将军,意在点明百里旭虽然不是少堡主,但仍然为世子营的主将,属于百里堡军队的战斗序列。既然如此,就要受兵符节制,就要听从防城总尉公孙衍的军令。
百里旭没想那么多,只是惊奇魏羽祺对他竟会如此热情,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还道正如母亲所料,是“雪中送炭”收到的奇效。又见魏羽祺姿容绝色,一身戎装,更增添几分英气,和她一比,自己房里那些姬妾简直如朽木枯骨,不值一提!而这样的美人还对自己温颜软语,顿时心神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