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军别心急嘛。来人,快为老将军疗伤!”
秦老将军在之前的箭阵对射中,右肩中了一箭,后来虽然进行了包扎,但刚刚奔跑挥剑时用力过猛,伤口崩裂,浓稠的鲜血顺着盔甲滴了下来,在黄土上留下一个个猩红的印记。
秦老将军一把推开奉命来给他治伤的两个军士,指着战场方向,怒容渐深:“庄字营正在那里苦苦支撑!你知不知道,一旦楼兰骑军破了庄字营,便会长驱直入,与秦兵夹攻铁林军,到那时候百里堡便是万劫不复!”
“我知道啊。”百里旭坦然道,“但庄字营还没完啊,你看,他们还有三百多人,并且剩下的都是身手好的,怎么说也能再挺一会儿。”
“再挺一会儿?再挺一会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庄字营是百里堡的军队,损失的是百里堡的力量!”秦老将军气得浑身颤抖,上前几步。几名侍卫立马拦在他面前。
“老将军失态了。”百里旭冷冷地说,“现在楼兰人兵锋未老,马蹄尚健,并不是最佳进攻时机,等到了合适的时候,我自会下令出兵。”
“战场形势千变万化,庄字营随时可能崩溃,到了那时,一切都晚了!”他见百里旭仍然是一副浑不在意的神情,又劝道:“兄弟虽阋于墙,然可外御其侮,你——”
“够了!”百里旭挥手斥道,“老将军去阵后休息吧!我自有主张。”
秦老将军牙关咬得格格作响,双目怒意渐盛,面目肌肉抽搐,大声道:“好!你不去!我去!不愿坐以待毙的,跟我走!”
“谁也不许去!拦住他!”
几名士卒上前,被秦老将军用刀鞘砍翻在地。
“放肆!蜘蛛刀!”百里旭唤道。
一个浑身缠满黑布的人跃到空中,背后铁盒中弹出八柄带锁链的尖刀,向秦老将军呼啸而去!秦老将军武功本不如蜘蛛刀,现在有伤在身,又没有防备,只挡下两刀便被铁链缠住,几柄尖刀如蛇头一般对准秦老将军。
跟随秦老将军的弓弩手们立即张弓举弩,百里旭暴喝道:“大胆!你们要造反呐!”
世子营的军士们也涌出,将弓弩手们包围起来。弓弩手们警惕地瞄准着四周士兵,气氛极为紧张。
秦老将军知道,现在可万万不是火并的时候,喊道:“都放下弓弩,难道要射自己人吗?”
百里旭也不傻,说道:“我只是要请老将军到阵后休息,并无他意。”说罢给蜘蛛刀使了个眼色,八柄尖刀又收回蜘蛛刀背后的铁盒中。
“老将军,请。”百里旭深深看了他一眼。
四位士兵走到秦老将军前面,做出引导道路的姿态。
秦老将军冷哼一声:“没了庄字营等于自毁基业,世子三思吧!”说罢推开士兵,向阵后大步而去。
“老家伙,还教训起我来了!”百里旭不悦道。
此时庄字营已陷入绝境之中,伤亡越来越大,人数越来越少,只不过仗着武功身手以及斩马巨剑对骑兵的威慑,才勉强支撑。士卒们都双眼血红地看着东面始终不动如山的援兵,纷纷绝望起来,然后被楼兰骑兵像群狼撕碎脆弱不堪的猎物一样,乱刀砍杀。
顾雄身中三刀,跌倒在地,几斩凌厉的刀锋当头而来!
一柄黄剑将刀刃架开,剑锋旋转一圈,摧折四周骑兵,鲜血霎时间喷洒出一个血红色的圆圈。
“庄大侠,看来我们要死在这儿了。”顾雄惨笑道。
庄字营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庄周抬眼望去,见四面八方全是敌人,之前跟在自己身后的士兵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人人鲜血淋漓,几无再战之力。他再看向东面,百里旭的旗帜依稀可辨,军队按兵束甲,坐壁上观,根本没有要出手的打算,他知道,不会再有援兵了。
横挑强胡
困兽犹斗,况人乎?——《左传定公四年》
“别叫什么大侠了,你比我大,我叫你顾大哥。”庄周把顾雄扶了起来。
顾雄本是爽快之人,更何况眼见已陷死地,也不推脱,握住庄周的手道:“好兄弟,我等以八百步卒横挑强胡,搅乱敌两千精骑,所杀过当,战至此时,庄字营足以自傲。我只是恨百里旭这个狗娘养的,袖手旁观,坐视庄字营被屠,我就是变鬼,也不放过他。”
曹静英头发散乱,右臂、后背的铠甲都被鲜血侵染,力竭不支,单膝跪倒,以剑拄地,咬牙说道:“等庄字营没了之后,看百里旭他拿什么抵挡楼兰人?最终都是个死,只不过有先有后而已!”
庄周望了一眼楼兰骑阵,眼中闪过一道精芒,语速飞快地说:“顾大哥,曹姑娘,你们答应我,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
“你要做什么?”曹静英有种不祥的预感。
庄周大声呼喊道:“庄字营!尚能战否!”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厮杀,他的中气仍然充沛至极,人人都能听到。
本已摇摇欲坠、被包围在各处的庄字营士兵听到主帅在久战之下仍能发出如此高亢的声音,足见真气尚为充足,佩服之余,心思稍定。同时也像即将干枯的鱼被浇了盆清水一样,重新被激起心底隐藏的力量,都用最大的声音回应道:“能战!”“能战!”“能战!”各自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动斩马剑,与楼兰骑拼杀。
百里旭看着庄字营困兽犹斗、拼命挣扎的场面,手指轻轻点在腿上,喃喃道:“死啊,你怎么还不死啊?”
庄周飞身而出,步法迅捷,专门找寻敌人包围网的薄弱处突进,剑光闪动,或是招数奇妙的横削斜刺,或是剑气狂暴喷出,在楼兰骑兵中横冲直撞,当真是当者披靡!一路冲杀出战圈,夺了匹战马,向着楼兰骑将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