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什么?”曹静英有些莫名的紧张。
“或许他们的敌人已经到了。”这句话庄周没有说出口,他想了一会儿说道:“你领三十人带着军粮过去,说是慰劳,看他们的态度如何,如果他们很警惕,就马上撤回来。”
果然,曹静英一行人刚向楼兰营地的方向移动,便有哨骑快马回去报信,营地中一片戒备情形。
庄周立刻派人去给公孙衍报信,然后沉声道:“庄字营调转方向,准备迎敌!”
斩马剑阵
鄯善国,本名楼兰,王治扜泥城,去阳关千六百里,去长安六千一百里。——《汉书西域传》
庄字营的军士们站起转身,整齐方阵,神情肃然,整个过程沉默而迅速。
“庄大侠,楼兰是我们的盟友,会不会搞错了?”顾雄问道。
“我倒希望是搞错了。”庄周凝神看着楼兰营地骑军成列而出,整军备战,对着庄字营军阵虎视眈眈的场景。
顾雄沉思片刻道“那就退吧。”
“现在退就是死。”
“可两千骑,我们挡不住的。”顾雄低声道。
庄周眸中闪动着光亮,嘴角微微翘起:“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
顾雄心头微震,他在这个青年身上看到了某种很有力量的东西:那是勇气和希望。
庄周走出阵列,运起内功,向将士们喊道:“楼兰人背信弃义,即将倒戈!随时会对我们发动攻击。我们是百里堡的最后一道防线,能挡住他们的,只有我们庄字营。”
阵内立即传来一阵骚动,虽有军令严禁队列中谈话议论,但众人还是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声。不少人心中都生起惧意。那可是整整两千骑啊!补员后的庄字营只有八百人,这仗根本没法打!
顾雄觉得可以不用说得明白,或者骗骗大家有援兵也好啊。现在军心动摇,战力就更弱了。曹静英神色坚毅,如果不是庄周,她早就成为那个卑鄙将种的床上玩物了,现在大概是死活难料。如今能和庄周一起有尊严地战死,她有憾,但无悔。
庄周预料到众军会有这种反应,继续道:“我们庄字营五湖四海,但有一个共同的称号——江湖人。我们喜欢自由自在,我们崇尚侠义英雄,我们向往快意恩仇!但这一切都被秦国的禁侠令粉碎了。秦国马踏江湖,我们望风而逃。秦国要折断武林的脊梁,我们退到百里堡。如今秦军压境,我们退无可退!我们不是职业军人,受的军事训练也不多。曾几何时,我们军纪涣散!曾几何时,我们被非议不配立营!曾几何时,我们被秦国骑兵打得大败亏输!”
庄字营士兵们的脸上都有惭色,有人微微低头,有人红了脸。
庄周声音渐高,语气激昂:“但我一直相信江湖人有江湖人的长处!我们会武功,我们有内力,我们能拿巨剑,我们可以久战!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让我们挽回之前丢掉的声名与荣誉!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江湖人并不只会单打独斗。我要让所有人都明白,江湖人成阵,也是一股可怕的力量!我要教这些楼兰人什么叫做信用道义,让他们知道背信弃义的代价!我要告诉秦国那些高居庙堂、运筹帷幄的大人物们一个道理:江湖之大,非宫院官墙可以容纳!江湖人的脊梁,非权贵高门可以压塌!现在,我问你们,愿意跟我庄周一起战斗吗!”
“愿意!”“愿意!”“愿意!”浪潮般的呼喊声直冲云霄!即便是军中最胆小的人也热血沸腾起来,扯开嗓子激动地嚎叫着。
楼兰骑兵对此发出轻蔑的笑声,他们不知道这些在地上坐了好久,手上还没拿武器的士兵们为什么突然警觉起来,还像打了鸡血一样叫喊。但他们知道,这些人的末日很快就要到了。两千骑对付八百步兵,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五支响箭依次升入天空,在云层下发出五声尖锐的嗡鸣声。
楼兰骑将用绿色的眼眸看向天空,抽出长刃弯刀。身后两千骑纷纷跟随抽刀,荒原上响起一片令人胆寒的抽刀声!
百里堡大营内,公孙衍也听到了奇怪的响箭声,他内心极度不安,浑身冷汗,脸色难看至极,嘴唇不断抖动,反复说着:“在哪?在哪?”
此时,帐外军士禀道:“庄字营来人急报!”
公孙衍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大叫道:“是楼兰骑兵!快!快把箭阵和所有散兵派去支援!”
百里渊明吓了一跳,待召见完庄字营的报信人之后更是怛然失色!在铁林军已露败象的当口,楼兰骑叛变,这对于百里堡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箭阵所剩不过几百人,散兵都是几股残军,其中最多的一股是世子营的三百多人,就算把他们都集中在一起也不是楼兰骑军的对手,更何况现在楼兰骑很可能已经发动了进攻,摧毁了庄字营。
百里渊明用最短的时间接受了战败的事实,向公孙衍说:“你走吧。”
“去哪?”
“离开这儿,至于能不能逃出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公孙衍一笑:“堡主不要我脑袋了?”
百里渊明摇头道:“你做得很好。没有你,山口早就被攻破了。失守的责任不在你,是我轻信了楼兰人。”
公孙衍站起,郑重地向百里渊明弯腰一揖:“堡主的胸襟气量,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衍佩服得五体投地。但您有一句话说错了。”
“什么话?”
“你说失守的责任在你。”
“难道不是吗?”
“没有失守,又何来责任呢?”公孙衍抬起头,骨子里透出一股让人难以琢磨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