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涵怒道:“魏羽祺!你不可能永远霸占他!”
“蠢材。”魏羽祺看也不看白涵,策马而回。
百里堡开始施行坚壁清野,所有城外百姓都被要求迁入城内,人群浩浩荡荡地进城。百姓们不知秦军何时打来,也不晓得前线战事如何,但见一匹匹快马将紧急军报送入百里堡,并且越来越频繁,这一夜,竟然达到“一夕四至”的地步!
夜,三更,百里堡内堡大厅中烛火通明,坐了四十多位大小将领,庄周也在其中。
百里堡主道:“按照秦军现在的速度,明日晌午便能穿过最后一个陇山山口,是守是退,诸位有何意见?”
一位长须老将道:“我们兵少,互换兵力的事不能干。陇山山口无坚固营寨,不足抵抗大军,还是撤到百里堡为上。”
这个建议一提出便得到不少人的支持。
“秦老将军说的是,百里堡城墙高大,我们就守百里堡,让他们来打。”
“是啊,与其分散兵力,不如就在百里堡决战,反正粮食够吃上两年的,让他们围去!”百里旭道。
屋子里忽然响起一声轻笑。众人循声望去,见一个站在门口执戟郎迅速抹平表情站直。
百里旭怒道:“你笑什么!”
执戟郎尴尬地作揖赔罪。
百里渊明道:“继续。”
“末将附议世子之言。”
“卑职也附议!”
“不过,就这么让出陇山山口,是不是有些可惜了?”堡主的亲信,武卫将军李百陌率先提出了不同意见。
“让一千两人去守也是白给,还不如都撤回百里堡,兵法有云‘合军聚众’,又云‘我专为一’,集中兵力,方是王道。”百里旭侃侃而言。
众将纷纷称是,执戟郎又一次发出了笑声,只是这次笑得很小心,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被不少人听到了。
百里旭勃然作色:“军机重地,怎容捣乱!来人,将他拖下去,鞭四十!”
执戟郎吓得慌忙躬身道:“小人并非有意捣乱,只是觉得少堡主所言之策略显狭隘。”
此言一出,众人更惊。人人都知百里旭气量不宏,现在居然被一个小兵当面指责,那百里旭又怎会放过他?
百里旭怒极反笑:“真是反了!杖毙!立即执行!”
两个侍卫前来拖执戟郎,庄周道:“且慢!先听听他说些什么!说不定有良策!”
百里旭大喝道:“庄周!你是欺我百里堡无人吗?一个小小执戟卒,能说出何言何策?”
“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英雄不问出处,唯明主能识之。如今正当危难之际,奈何轻壮士!”庄周言辞有据,毫不退缩。
“我轻壮士?我看你才是收买人心!居心叵测!”百里旭指着庄周叫道。
“够了!”百里渊明拍案喝道。
“爹”
“你别说话!”百里渊明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向庄周道:“庄大侠,犬子莽撞,言语无忌,你别往心里去。”
百里旭涨红了脸,恨不得马上离去。
“堡主言重了!我无意冒犯世子,我只是觉得此人既然敢放大言,或许真的有不一般的见识。”庄周看向执戟郎,他年纪不过三十,长相平平,若说特殊,也就是眼睛稍微小些。刚才一听说要被鞭打,便露出一副很害怕的模样,后来听到要被“杖毙”,却反而没那么怕了。庄周觉得他不像看起来这么简单。
“恩,执戟士,说说你的想法吧。”堡主道。
定策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孙子兵法兵势篇》
执戟郎先向堡主行礼,又向庄周行礼,然后道:“少堡主说集中兵力,道理很对,但却用错了地方。如果像少堡主说的,人少不足以守山口,那难道就足以守百里堡了?如果兵力不足便要弃守,难道百里堡也要弃守?”
“简直是胡言乱语!哗众取宠!父亲,如此军机重地,难道就容这等浑人胡说吗?”百里旭怒道。
“少堡主听他说完,再下判断也不迟。”庄周道。
百里旭阴冷地看向庄周,百里渊明道:“继续。”
执戟郎向庄周投去感激的目光,“我知道,百里堡的防守条件要更成熟。但那是最后一步。一旦秦军兵临城下,我们将没有任何退路,只能坐守枯城。这不是有没有粮草的问题,而是有没有选择的问题。放弃山口,就等于放弃了选择。还有,守不守山口不仅要从我方考虑,还要从敌方考虑。兵贵神速,秦军来得这样晚,已是不合常理,现在又走得这样慢,一日所行不过三十里,又不夜行军,为什么?或许粮草没就位,或许在等后续军队集结,又或许是主将有事耽搁了,总之他们并不着急与我们硬碰。”
执戟郎像换了一个人一般,脸上畏缩的表情不见了,目光沉雄坚毅,还隐约透出一股兴奋的意味,“敌人如果不着急,那我们就该着急!我们不仅该着急,还要着急得出其不意!今天这么多将领都主张弃守陇山山口,想必敌军的那些将军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们便更加要守山口!给敌人个惊喜!”
“用多少人?”百里渊明问道。
“所有人。百里堡的所有军队!”执戟郎坚定地说。
“什么?!”“开什么玩笑!”“竖子不足谈兵!”“这是疯了吧。”将领们一片哗然。百里旭更是冷笑不止。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我们是兔子搏狮?少堡主说得对,集中兵力,方是王道。与其按照敌人的预料,龟缩于百里堡。不如全军尽出,给秦军迎头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