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羽祺知道她这是为谁打扮的,心中不禁有些生气。白涵见魏羽祺不说话,问道:“妹妹在房上干什么?”
“看风景啊。房上的风景好。”魏羽祺随口答道。
“我看是担心他吧。”
魏羽祺脸微微一红,嘴硬道:“以他的武功,有什么可担心的!”
“没关系,我也担心他。”白涵轻声道。
魏羽祺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庄周,更没想到她用“没关系”三字来回应自己。
没关系?什么没关系?!有没有关系和你有关系吗?!
若非庄周说她饱受磨难,身心受创,魏羽祺早就把白涵驳得体无完肤了。
她忍住怒意,没有接话。
“我知道妹妹心意。姐姐也不是骄妒之人,如果妹妹愿意,你也可以嫁她,我们不分大小彼此。”
魏羽祺的脸更红了,白涵这话竟是直接把自己摆在了正妻的位置!还骄妒之人,意思是如果自己想独占庄周,便是骄妒之人了呗。当即冷言道:“别说什么嫁不嫁的。我与庄周早有婚约,魏国闯宫之事,天下皆闻,白小姐不会不知道吧。”魏羽祺一不高兴起来,也不再叫什么姐姐妹妹的。
游说
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孟子梁惠王上》
“祺妹妹,你别误会。我是真心想和你好好相处。如果你不喜欢听,我便不说了。”
“别,想说什么便说,我们这样直来直去的挺好。”
白涵犹豫道:“其实要论婚约,我可你比早多了,早在他生下来的时候,我们两家便定了亲。而你所谓的婚约,好像有点名不副实?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魏王从来没承认过这门亲事。自古门第有匹,婚宦有类,妹妹是天之娇女,身份高贵,与我们本不是同一类人,即便有心,只怕也难也难得圆满。”
魏羽祺上下打量白涵,冷笑道:“不错嘛,连我的事都考虑过了,也难为你想得这么周到。不过你考虑过他的想法吗?他真的爱你吗?和一个不爱你的人在一起,你会幸福吗?”
“我知道他的心现在不在我这儿,但滴水能穿石,铁杵可磨针。他总有一天会对我动心的。至于说幸不幸福的问题”,白涵露出一个微笑,“我当然幸福了,自从在万壑山庄,人们争相去看秋水剑,而他飞身跃上大杨树去取那张风筝时,我便认定,那便是我未来的夫君。是值得我托付终身的人。”
白涵平静而坚定地看向魏羽祺,有一种仿佛随时准备牺牲似的悲壮感。此时,魏羽祺突然俏皮一笑,这倒让预计过对手各种反应的白涵始料未及。
魏羽祺背着手,又黑又亮的眸子中闪着黠慧可爱的光芒,“滴水穿石,恩,说得好!那你穿去吧!希望你把庄周那个榆木脑袋穿个大——窟——窿!祝你成功!”
说罢,魏羽祺潇洒地大步离去,留下一脸错愕的白涵在房中心思翻转不定。
大梁,魏宫。
魏王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位难掩疲态的老者,思考着为什么他会同时给人以精神矍铄的感觉。这矛盾的两种状态竟会无比融洽地呈现在一个人身上。
或许是因为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感觉它们好像夜空中的明星,拥有穿透苍穹的光芒。
他承认这位当世唯二可以称“子”的旷世宗师不仅武功超凡入圣,智慧见识,也是一般得出类拔萃。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见面伊始便抱有不小的警惕。因为相比笨人来说,聪明人更擅长骗人,并且骗得不着痕迹。
孟子说完,低头饮了杯酒,然后细细观看手中造型古朴的酒爵,仿佛那是一件极其有趣的东西。
魏王为表示对孟子的尊重,想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开口道:“寡人对夫子怀有无限的敬意,但请夫子谅解,魏国从不干涉江湖事务。”
孟子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不舍地将酒爵放在桌案上,异常明亮的眼眸盯着魏王冠冕前悬挂着的价值连城的珠串,说道:“看来大王还是不信。”
“不,寡人相信,既是孟夫子说的话,寡人便不会怀疑。更何况寡人也收到一些消息,可以佐证您的观点。但说实话,这种事情对于一个君王来说,只是茶余饭后的奇谈消遣而已。这消息的重要性比不过河内大旱、比不过齐国内斗的谍报、比不过秦军异动,比不过转运魏昂大军所需的粮草、比不过白圭治水患的上疏。它甚至不如承匡城守将贪墨军饷、从赵国所购马匹延时交付、安陵军裁军、龙贾建议将魏国长矛增加一寸半这些事来得重要。一个死了多年的人复活了,又怎样?即便这个死而复生的人是几百年不出的绝世高手,又能怎样?”
魏王说到这儿神情变得有些异样,“不怕您笑话,自从寡人这王宫被某个可恨的小贼闯入之后,寡人的确比以往更重视宫禁安全问题,在那之后寡人增派了五千甲士,驻宫守卫。密室地道,往复相连。寡人每日居住之处,也常常变换。就算有人能冲进宫中,也未必能找得到寡人。就算刺客冲到殿外,寡人也能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寡人在大梁城有十二万驻军,随时待命。所以不管是庄周还是邪君,寡人都欢迎他们一试,只不过这一回犯禁者,要把命留下。”
孟子听出,这个全天下最强大的君王是多么介意之前庄周闯宫的事,以致于他耗费无数心思精力就是要确保这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
“大王知道的,我所说的邪君的威胁不是指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