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受伤了?”顾雄看着庄周白衣上影影绰绰、仿佛一枝腊梅的血迹。
“小伤不碍事。”
“能喝酒?”
“量不大。”
“那恩公得赏脸陪我喝一杯!走走走!去帮里坐一坐。”
“且慢!”冉雪乔跃下房檐,先向庄周鞠了一躬。
“您对帮主有恩,便也是在下的恩人,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只是”冉雪乔看向顾雄,面露难色。
“老冉,你有话就讲,别吞吞吐吐的!”
“我帮向来先公后私,从不以私恩废公义。天泉赌坊是我帮罩着的地界,既然有人坏了规矩,不管这个人是谁,总得给个交待。再者,罗夹巷已经快十年没有发生过殴斗流血的事了,天泉出了事,影响的是整条街巷,到时盛帮和天合帮也会向我们要交待。所以,不是我冉雪乔忘恩负义,没事找事。只是为了兄弟们,为了帮主的公义,为了黑龙帮的名声,我都只能当这个恶人。”他看向庄周,语气愈发坚定:“所以,实在抱歉,我还是得请阁下留个交待。”
黑龙帮虽是龙帮分舵,但一向事务自理,在顾雄到来之前,冉雪乔一直以帮主自居,行事自由。现在总舵被人铲平,总帮主空降百里堡,冉雪乔一夜之间变成副帮主,权柄大不如前,心中颇不是滋味。常想你身为总帮主,处事失当,得罪朝廷,这才毁了龙帮总舵的百年基业,该当问罪才是。自己的饭碗端不住,却来我这儿吃现成的,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故而暗中挑拨帮众反对顾雄。却没想到顾雄胆大心细,待人恩义,又凭借着往日的人脉和名声,在很短时间内便站住了脚,让冉雪乔一时无计可施。只能选择暂时隐忍。
他刚刚这番话表面上大义凛然,其实蕴含了险恶的用心。他推测,以顾雄的性格,一定会为自己的恩人出头,那么便是不顾公义、不顾帮众、不顾帮派名声的做法,这定会让顾雄威望大减。到时最好再为了保这个恩人与盛帮和天合帮结怨,自己可以此为契机,推波助澜,引发三大帮会之间的血腥互斗,多死些帮中弟兄,我看你顾雄还怎么有脸继续当这个帮主?
顾雄不慌不忙地说:“老冉,你以为我化解这件事是为了保住我恩人吗?你错了,我是为了保住咱们黑龙帮啊!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就要向人家要交待?庄大侠诛除几个恶棍,还用向谁交待?!”
“庄庄大侠?庄周庄大侠?”冉雪乔目瞪口呆地看向这个面目清秀的少年。
帮众们顿时群情耸动,发出强行压抑却压制不住的惊叹,看向庄周的目光中满是敬畏羡慕之情。
庄周也没想到居然被认出,之前他救顾雄时,并没有透露过自己的姓名。顾雄当时确实不知,还在想秦国什么时候出了个剑气如此之强、出剑如此之快的少年高手。后来反复推究少年用剑的种种细节,再联系后来秦国发生之事,便猜到了庄周的身份。
顾雄胸有成竹地说:“当然,难道世上还有第二个庄大侠吗?至于说盛帮和天合帮来要交待,我以为不必担心。天下又有几个帮会敢向庄大侠要交待的?如果真有哪几个不长眼的敢来捋虎须,嘿嘿,庄大侠既到我黑龙帮做客,便是我黑龙帮的上宾,我黑龙帮有几百个热血汉子,愿为庄大侠效命!弟兄们,对不对!”
“嗨!嗨!嗨!”帮众们发出整齐的呼喊声,人人热情高涨,觉得与有荣焉。被顾雄这么一说,好像庄周不是来惹事的,反倒是来黑龙帮做客。而能请到庄大侠为客人,那出去吹牛都觉得倍儿有面子。
“庄大侠,这边请,黑龙帮为你接风!”顾雄不再理冉雪乔,大手一挥,邀请庄周。
这种情形下,庄周实在无法拒绝,便跟随顾雄回了黑龙帮堂口。
是夜,黑龙帮大摆宴席,欢迎庄周,推其为上座。席上肉积如山,酒累如溪,众人竞相敬酒,询问庄周的诸多传奇事迹,对庄周的人品武功,无不交口称赞。
庄周见来敬酒的大多是些心直口快的直性汉子,是真心敬慕自己,也激发了豪兴,连连举杯,几乎是来者不拒,后来实在支撑不住,只好讨饶,要求点到为止。众人见如此大侠,丝毫不拿架子,与他们真诚相交,尽皆欢喜!欢呼畅饮之间,猜枚划拳,聊聊武功上的疑难问题,又谈些江湖上的奇闻异事,极尽欢然。
此时夜已三更,旅店内一片漆黑,各房早已入睡,唯一个房间,一灯如豆。
白涵辗转反侧,听风声便下地,看看是不是庄周回来了;闻鸟鸣便心惊,想庄周是不是丢下她一个人走了。心思起伏不定。站起开窗,深深地叹了口气。
“白姐姐还不睡?”
房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把白涵吓了一跳。随即想起这是今天找她聊天的魏羽祺。当时两人各自清楚对方真正想聊些什么,不过有意思的是,谁也不往那个话题上引,只是随便谈了几句天气饮食、衣服首饰。彼此都很有礼貌,警惕而礼貌。
“是祺妹妹吗?”
“不介意我进来坐坐吧。”
“快请。”
魏羽祺从窗外翻入,身姿轻盈矫健,这让白涵想起自己武功还在的时候,不禁怅然。
白涵在下午魏羽祺离开之后,由白桑洛陪同,添置了一些衣服水粉。此时她已焕然一新,外披一件水碧色薄烟纱,衬得肌肤愈发白嫩;胸前宽片白色锦缎裹胸若隐若现,勾勒出一种朦胧的美感。简单的淡红腰带显得腰身盈盈一握。为了掩盖上吊造成了勒痕,颈上还系了条青翠的丝巾,尽显迷人的优雅。精致的脸上轻施粉黛,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憔悴风霜之色,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娇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