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剑痴先生。久仰大名。但让我告诉你,这儿不是钟南山,不是武林大会。这是百里堡。就算是你终南白氏,也要守百里堡的规矩。”
一阵沉闷至极的盔甲声传来,伴随着极为整齐的军靴踏地声,瞬间掩盖了街面上所有嘈杂!
两队身穿铁甲、手执铁矛铁盾的豺狼悍卒跑步而来。由八块铁片连缀而成的铁兜鍪严密地包裹住整个头部和颈部,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半只鼻子,仿佛一个个移动的铁塔,让人见之便生惧意。
来的有四十人,却跑出了四百人的气势!
高莲升重新戴上手套,向白桑洛、庄周微微一笑:“瞧,规矩来了。”
这是百里堡的“铁林军”,全军共五百人。由于百里堡受分封条约所限,最多只能拥有五千人的部队,所以历代堡主除了私养剑客刀手之外,更多的心思用在如何提升军队质量上。要供养这样一支周身全铁的铁甲军,每月的花费大到惊人。西域楼兰王曾在到访百里堡后对铁林军羡慕至极,回国后也想效仿。结果倾尽财力,却只能将人数维持在五十人左右,这还是为了节省预算,把铁兜鍪换成寻常铁盔的情况下。
庄周见过几个国家的精锐大军,但这支铁甲小队,仍然给他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小队里每人的右侧护臂上都有一个“倒鱼”式的图案,那是“百”字在商代龟甲上的古老写法。
领兵者是一个百夫长,他扫视着众人,最终目光落在处于事件中心的白桑洛、庄周身上,沉声问道:“有人闹事吗?”
高莲升做了一揖,取出一片竹简,道:“陈大人,绫绮阁买了一个女奴,这是契约。有两个人阻止我带走这个女奴,还打了我的人,我迫不得已,与其动手。”
这位姓陈的军官接过竹简看了看,如鹰一般的眼睛扫向庄周两人,“是你们吗?”
白桑洛有些紧张,来几个武林高手他不怕,要是剑客就更好了。但和官军碰上却有些麻烦。他当然好奇,以他的一剑之力,能不能破开这厚厚的铁甲?如果能,又能破得几甲?他更好奇师父以剑破甲的场面。
但好奇归好奇,可一旦打起来不好收场,谁知道这样的铁甲兵还有多少?后续援军到了怎么办?正当他彷徨之际,庄周走上前去,面无不改色地答道:“是我。”
这让白桑洛不禁感慨:师父就是师父!这种无惧无畏的心志自己还要多多学习才是。
高莲升倒不禁有些佩服这个年轻人,如此情形下还这样的镇定,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看来终南白氏果然人才备出,不愧是八大武林世家之一。
百夫长声若寒霜:“百里堡无苛法,却有规矩。尤其保证买卖权益。绫绮阁买在先,手续齐全,旁人不得干涉。再敢闹事,抓。”
少女单薄的身子缩得更紧了,仿佛这样就能安全一些。全然顾不得胴体曲线在破衣中呼之欲出。
百里堡法宽能容,这才有了今日的繁盛。即便百夫长听闻这两人得罪的是绫绮阁,仍然没有为了讨好少堡主而为难庄周两人。高莲升也非得理不饶之人,更何况这两个人是有身份的,他拱手道:“若二位日后有闲暇,欢迎到绫绮阁一游。”
说完便让手下带走少女。
庄周知道,自己现在受到秦国缉捕,托庇于百里堡,不应该得罪百里堡的官兵。但有些事,他必须做。
庄周抽出属镂剑,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过了,我在,谁也不能动她。”
少女猛地抬起苍白的脸颊,泪眼朦胧地望着庄周。
刷!四十名铁林军同时倾斜铁矛,角度竟然分毫不差。
白桑洛的心怦怦直跳,他越发觉得长蛟滚春涛在师父手中会发挥更为惊人的威力。刚强不折,诚如是哉!
高莲升很是诧异,这世上竟有如此不知好歹的人?看来终南白氏的两人要喋血街头了。可当他的目光落到那柄古怪的黄剑上时,脸色一变,眯眼看了又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属镂!”不知是谁先爆出一声尖叫。像流星坠地般在人群中迅速炸响。
百夫长握紧了手中铁矛,他能明确感到自己额头上的汗水正涔涔而下,此时制作精良、防护严密的铁兜鍪就像一个大闷罐,憋得他喘不过气来。
如果说现在百里堡中有哪个武林人物的风头最盛,那无疑就是不久前大闹秦国的庄周了。在百里堡,对庄周的评价正面无比。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庄周是继沈石之后的当世大侠,武功之高,出神入化。人们对他闯魏宫、除巫王、战游骑、抗风雪等传奇经历津津乐道,大街小巷都流传着他任侠仗义、不畏强暴的精彩故事。
更难得的是,他是那么得年轻。对无数百里堡的姑娘来说,他是风姿迷人的天才俊彦,是闺阁中怎么也说不厌的盖世英侠,是绣榻上放心里反复温热的英俊公子。
谁家少女不迷庄,何处相思不梦周?
失约
知色者,非身心之切要,适为性命之雠贼,何乃系恋,自取销毁。——《坐忘论》
百夫长对堡主绝对忠心,正因为如此,他不怕死,但他怕毫无意义的死去,他怕他的死反而给百里堡带来麻烦。更让他觉得难办的是,堡主曾公开表达过对庄周的激赏,有一句话在军中流传很广:“吾若有女,必当妻之!”据说堡主还花大价钱买了一份《属镂题壁文》的摹本,就藏在书房中。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处理范畴,他僵硬地把铁矛立直,身后士兵见此都不约而同地摆正铁矛,只不过,这一次铁林军的动作不再整齐如一,反而显得有些零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