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节制秦西兵马,领兵八万,讨平百里堡!”
百里堡才五千人,要八万人明显太多了,但秦君没有问原因,只是问道:“你要亲自去?”
“是,百里氏经营西北多年,枝深叶茂,与不少朝臣将领都有往来,再加上丹书铁券,我不去,下面的人不敢担责任,必逡巡不前。”
“既是左庶长亲去,那排场不能小了!八万不行,凑整十万。把白翎锐士也带去,做你的护卫亲军。”
“这不合适吧,白翎锐士非赢氏公族领军不能出。”
“治世不一道,利国不法古。这不是你说的嘛。再说你比我自家人还亲,有什么不能领的!百里堡多江湖人,尤其那个庄周,镇武司也拿不下他,有白翎锐士在,我放心。”
“面对千军万马,一个庄周武功再高也只是沧海一粟,再说,我已经有对付他的办法了。”
“哦?说来听听。”秦君兴致勃勃地问道。
公孙鞅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陇山山脉乃秦国西北的第一大山脉,山口植被稀疏,沟壑纵横,见之有苍凉空旷之感。一进入陇山,便是百里堡的势力范围。百里堡为私人封地,不归国府管辖,不受新法约束,秦国军卒衙卫,都不得擅进。镇武司的人跟到这儿就不敢再跟了,庄周把穿着血污衣裳、嘴里塞着破布、捆得跟粽子似的池羽飞,从马上扔了下去。说道:“那个什么神剑,我可是遵守约定放了你,后会有期吧。”
池羽飞艰难地扭头看着换上自己的华丽白衣、神清气爽的庄周,和独臂人背上的龙渊宝剑,气得差点昏死过去。
庄周与白桑洛进入陇山山口,这里的地形很丰富,并不是那种一路向上,越来越陡峭的山峰。而是有大片平坦的低地山谷,其中分散着零星的房屋和村落。越往山脉深处走,人烟越多,绿意越浓,这让一路上见惯了西北野道荒凉景象的两人暗暗称奇。
百里堡坐落于陇山深处,背靠峭壁。城墙用夯土大砖打造,高大坚固,仿佛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屹立于群山中。百年前,它曾无数次挡下西戎诸部族的进攻。但经过秦国几代人的征伐,西戎势力基本被清除,余下戎人部落要么躲于深山之中,要么融进陇山当地居民中。现在的百里堡,不仅完全嗅不到当年的血腥肃杀之气,还因为占据秦国与西域来往的要道、宽容多元的生存环境,而变成了一个热闹拥挤的魅力之城。
西域各国的商人、草原的旅客、不为秦国所容的江湖儿郎、脱离部落,进城闯荡的蛮人几乎所有人都有可能在这里找到成功的机会。当然,成功者是少数的,大部分人还在追逐成功的路上。城外遍布的店铺摊档、饭庄酒肆便是明证。城外的地价低,空间也更大。适合小本起家的生意人。至于城内早已寸土寸金,即便是一条小小巷子里都是别有洞天。
这儿有最成规模化、也最负盛名的妓馆之街,花样最多、服务最好的赌坊,借贷、典当、租赁等业务的发展早就超过了秦都栎阳,很多商店出售一些奇奇怪怪、闻所未闻的东西。几乎什么都可以卖,也什么都可以买,无数人在这儿成就着自己或者他人的野心和梦想。这就是百里堡,混乱而繁华,繁华而混乱的百里堡。
庄周和白桑洛在一个书摊前停下,因为那上面赫然写着“绝世秘籍,谢绝还价”八个字。一卷卷竹简夹着醒目的白布条,布条上的书名很是吓人,什么《蚩尤大法精编》、《孟子绝学要录》、《鬼谷子口述练功心法》、《邪君的遗书秘法:失传的隐身术》,这让庄周大开眼界,这书摊要是开在其他国家,单是“蚩尤大法”四个字就有可能引来祸事,更不用说还敢把邪君也牵扯进来。光看这书名,他都忍不住想翻开看看。
“秋水剑法!”白桑洛惊道。
“客官好眼力,这是庄大侠的亲笔抄录本,上面还有他的印章”,打扮得颇像个道术大师的摊贩打量了一下两人的穿着,“一千钱,概不还价。”
“庄大侠?”这个称呼对庄周并不陌生,上次他救了镇武司地牢中的武林人士,他们就管他叫“庄大侠。”
“是啊,我这儿还有他的《天人三式》、《庄周论剑笔录》,你要真是诚心想买的话,我三本一起,算你两千五百钱。”
庄周属镂题壁、破牢救人的事已经传到了百里堡,百里堡的人本来就不太讲究武功的正邪之分,又极其厌恶公孙鞅的新法,故而对庄周大闹栎阳的行为很是赞赏。再加上被庄周救的那些武林人士的大力宣扬,庄周的名望自然水涨船高,以往就算对庄周尊称也不过叫一声“庄少侠”,现在则径称他为“庄大侠”。
白桑洛看向庄周:“那个《论剑笔记》不是真的吧。”
相女
夫有尤物,足以移人。——《左传昭公二十八年》
摊贩抢着答道:“当然是真的,你看印章,庄大侠的印章上的‘周’字,用的都是楚国古篆体,你看下面那个口字就能看出来。不瞒您说,现在市面上的假货确实很多,一般懂行的分辨真假,就看这个周字的写法。”
看着白桑洛询问的眼神,听着摊贩煞有介事的解释,庄周苦笑不得。正要拉走白桑洛,忽然听到后面一阵哭喊喝骂声。
转身看去,见到不远处一个大笼车里,关着八九个穿白色粗衣的姑娘,那是人牙子在贩卖奴隶。其中一个手脚戴铁镣的长发少女,正哭着被一个黑衣大汉向笼外拖拽,身形单薄瘦削,感觉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