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你个懦夫!有胆量放开我,让我出剑!”
“把他剑下了。”庄周向白桑洛说。
白桑洛依言照办。见黄金剑鞘上刻着三条银龙,惊道:“这是七星龙渊?!”
庄周道:“正好,我弄坏了你的剑,这剑赔给你。”
“那是我的剑!”池羽飞怒道。
“现在是他的了。”
“庄周你个王八蛋!小人!只会偷袭的孬种!我是白衣神剑!功夫都在剑上!有种就跟我堂堂正正的比剑!”池羽飞怒骂道。之前庄周趁他分心,突然出手制住他,让他愤怒至极。他幻想过无数次和庄周的打斗,也想过自己会输,但从来没想到会以现在这种窝囊至极的方式败在庄周手上。他最擅长的就是剑术,一柄剑上凝聚他多少苦功?可现在呢?却连剑都没来得及拔出,便被制住。心中不甘至极。
庄周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拍了拍池羽飞英俊的面庞,用嘲弄的语气道:“以后自报名号,千万别说神剑的事。丢人!”然后向镇武司的人喊道:“快送两匹马来!不然神剑大人就要殉职了!”
夜,栎阳,秦宫,寝殿。
秦君手边就放着关于庄周进入陇山的线报,指着公孙鞅道:“你根本就不是为了庄周!就算没有他,你也早就想好要对百里堡动手了!”
“君上何以见得?”公孙鞅一脸疑惑地说。
“禁侠令一出,你在南、北、东三个方向设伏兵暗哨,层层拦截,只是西路,防禁疏松,这不是摆明了让那些犯禁的武林人都往百里堡逃吗?你向来眼里不揉沙,但唯独对百里渊明百般骄纵,至有‘新法不入百里堡’之说,这不就是郑庄公对付共叔段的手段,先养骄长恶,再行夷灭吗?!”
公孙鞅仿佛没感觉到秦君的不满,像和老朋友聊天一样,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得脸色红润,身子前倾,赞道:“君上真是聪明。”
秦君表情凝重,声音高了几分,“他百里家是秦国老世族了!先祖百里奚那更是天下名臣,穆公时立有大功!现在国中还有不少关于他的石碑祭庙。你让我怎么下这个手?”秦君也只有在公孙鞅面前会自称“我”,而不是“寡人”。
百里堡
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故汤武不循古而王,夏殷不易礼而亡。反古者不可非,而循礼者不足多。——《史记商君列传》
“君上怕什么?”公孙鞅激秦君道。
秦君指了指公孙鞅一时间没说出话来,气得想打人,“我不是怕!我怕什么?而是,而是,这压力太大!不光我,只要是老秦人,哪个没听过百里奚的故事?到时候世族大臣,庶民百姓,群情激奋,你让我如何交待?哦,合着左右没人敢去闹你,都跑我这儿来要死要活的,你倒落个清闲!”
“谁让您是明君,我是酷吏呢!”公孙鞅笑道。
“你,你,你严肃!我这说正事呢!”
“我说的也是正事!行百里者半九十,变法务在强国,强国务在专制。秦国若想强大,就绝对不准许一个国中之国的存在!”公孙鞅神色坚定,语气不容置疑。
“他百里家还有穆公亲赐的丹书铁券!”秦君越来越激动,眉头皱得紧紧的。
公孙鞅寸步不让:“治世不一道,利国不法古。常人安于故俗,愚者溺于旧礼。秦国的铁蹄将来是要震动天下的,难道让他们被一块几百年的破铁片吓住?”
“你放肆!”秦君喝道。他从来没有对公孙鞅如此严厉过,哪怕是上次公孙鞅强逼他一口气处死二十三名贵族。秦穆公是秦君无比崇敬的先祖,也是秦国史上最璀璨的明君,把他御赐的东西称为“破铁片”,这让秦君不能接受。
公孙鞅坐直身体,不卑不亢地说:“敢问君上,可还记得,变法之前的盟誓?”
秦君脸色苍白,瞬间泄气,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变法既始,不死不休。宫墙以内,寡人制之。宫墙以外,先生制之。”
“他百里堡城过百雉,专制陇山,擅铜铁之利,纳四方亡命。多聚兵器弩甲,府库钱且巨万,乃国之大害!为人臣者,聚带剑之客,养必死之士,麾下精兵五千,不隶户籍,不服徭役,俱为私属,此为邦之大寇也!别说他有穆公的丹书铁券,就是他有襄公、康公、惠公、景公他们的亲笔诏书,我也必将此堡夷为平地!除非君上要废弃新法,杀我公孙鞅!”公孙鞅声色俱厉道。
秦君长叹了一口气,“鞅,我不想动百里堡,不单是因为百里家的声名、丹书铁券、贵庶非议这些原因。”
“我懂”,公孙鞅看着秦君,“你是为了我。”
秦君眼睛有些湿润,“你真的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吗?贵族得罪光了,百姓也得罪光了。我死后,你这个孤臣怎么办?你开了无视丹书铁券的先河,那无论我生前做怎样的安排,到时也未必能保得住你。等到秋后算账的时候,大家可不会说我这个国君如何如何,只会说你蛊惑君上,独断威行,说不定灭百里堡一事还会成为他人攻讦你的利器。”
“我知道。”公孙鞅平静地说。
“知道你还!还”秦君哽住,说不下去了。
“但我不怕。沈石在我门上写过八个字,说得还挺好——‘刻薄寡恩,作法自毙’,这就是公孙鞅。没有这八个字的决心,我公孙鞅不敢变法,也变不成法。变法既始,不死不休。这不是君上一个人的誓言,也是我公孙鞅的!”
“好!”秦君声音些颤抖,他决心在自己死前,尽一切努力,保住公孙鞅。他用衣袖擦去眼泪,狠狠地抽了抽鼻子,豪气迸发:“你说吧,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