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目前庄周处于完全劣势的情况下,众学士都想象不到,这个年纪轻轻的武道奇才该如何取胜。但仍然有人觉得他不会输,而且抱有这样想法的学士不止一个,因为这个少年总会展现出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奇。之前的几场比试都是明证。
庄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考如何破局。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这种法术与巫王的分身术不同。
巫王一分为四,每一个身体都有着相当的战力,被魑魅击中,会流血,尖叫,做出相应的表情。他们有着人类所拥有的感官。
而面前的这些人就像只知追逐他的木偶,无声无息,也不躲避他的攻击,只知道向前冲。被击中也不会流血,而是直接消失。这证明他们的防御力很低,如果防御力低的话,那攻击力呢?至今为止,他们没有一个人用轻功来追自己,如果他们根本不会轻功的话
庄周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他决定冒险尝试一下。
他随便抓起一人提了起来,出乎意料,重量极轻!
那人捶向庄周的胸口,庄周扔掉长剑,用手臂抵挡,一下,两下,那人的力气几乎如孩童一般!
这证实了庄周的猜想,慎到变出的人越多,分身的力量也就越弱!庄周把那人随手丢出,砸倒了一片慎到。他继续飞跃,继续思考。
如果这样的话,慎到准备如何打赢自己?就靠这些手无缚鸡之力、体轻如婴的人?
不会!
庄周尝试站在慎到的角度想问题。力量越分越小,这样的人就是再多也赢不了自己。那慎到为什么还这么做?
对,他们都是障眼法,是消耗自己精力、分散自己注意力的假人。他们伤不了自己,慎到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这些人当中,一定存在一个力量强过所有假人的“真身”,他混在人群中,等待着最合适的机会,给出致命一击!
找出这个真身,才是破解法术的关键!
可如何把他找出来呢?
庄周眼睛一亮。
他一个连环踢踹倒七八人,单足在地上一顿,身形长掠,飞至殿门。
也不知是提醒还是嘲讽,一个学士喊道:“出殿门就算输了!”
庄周落在殿门口,掐了个手诀,向门外射出一道白色符咒。
人群如潮水般涌来,庄周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随即向前一指。
众学士争相望去,可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但细心的人会发现,庄周的发丝与衣角正轻轻飘起,凤仪极佳。
就在黑压压的人群马上就要撞到庄周身上的时候,一股大风骤然而起!
这些体重很轻的假人被轻易掀起,漫天而飞!他们被风裹挟着向殿后飘去,好似退潮一般。
随着风力的推进,人浪一层层翻起,庄周眯起眼睛,仔细寻找着他要找的那个人。
假人力量小,身体轻。真身如果保留着正常力量,那他的体重应该也是正常的。庄周兴起的风力足以吹起轻飘飘的婴孩,但却不能吹倒拥有正常体重的常人。
找到了!
其中一个“慎到”正随风向后飘去,他试图装得和周围人一样,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可是他掩饰不了那种滑行的姿势,庄周一眼便认出,他在使用轻功!
庄周看着他拙劣的表演,站在原地,假意什么都不做。
之前被庄周丢在地上的长剑此时已经悄无声息的跃起,以最快的速度化成流光,直插慎到身后!
当慎到感觉到身后杀机时,一切都来不及了。剑尖抵在他的后心上,已经划破了衣袍。慎到皮肤一凉,心念急起,所有分身瞬间消散!
他一动不敢动,朝着庄周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公子智赢双全,老夫认输了。你那柄剑能不能挪开点,年纪大了,怕凉。”
长剑飞回庄周手中,庄周走上前去,拱手道:“承让。”
可恶!他又赢了!
学士们一边遗憾,一边又忍不住露出欣喜的目光。现在殿内至少有一半的人想看到这个天才青年连赢七场!尽管他们知道,即便庄周武功再高,这最后一场他也几乎没有获胜的可能。
一位白发苍苍、皱纹深刻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出。看样子是一推就倒的架势。但庄周仍然没有放松戒备,他剑尖朝下,向老者行了个礼。
老者点头道:“胜而不骄,难得,难得。老朽环渊,请教阁下,世道人心,自有定评。今人皆言蚩尤为邪人,蚩尤术为邪功,庄公子学邪功,亦非善类,此正是公心、公议、公论所得。孟子曰:‘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既是人心所向,那岂有颠倒正邪之理?”
年轻一辈的人很少听说过环渊这个名字,但上了岁数的都知道,这可是比鬼谷子还高一辈分的隐士高人。孟子刚刚执掌天之庠序时,曾一连几次拜访,想请他出山,结果都吃了闭门羹。
庄周略一沉吟,道:“公议就一定是对的吗?大众的眼睛就一定不会被偏见与假象所蒙蔽吗?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人言可畏,颠倒是非。当年流言说周公有异心,成王信之。《诗经》说“民之讹言,宁莫之惩”。所以孔子不人云亦云,不轻信众议,子曰:‘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其要点不在“众”字,而在一个“察”字。有时候,“众”并不一定就代表着“是”,“寡”并不一定就代表着“非”。勇气与真理的评判标准,从来就不在人数多少。百人合污,不如一人守正。千夫诺诺,不如一士谔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