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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第1页）

褚少雄轻挥马鞭，示意这个曾将前朝太傅投入油锅之中的郭伐走近一些，一手搭在郭伐肩上，俯下身说：“咱们两个到底是为什么来的，你我都心知杜明，何必扯什么间谍呢？我反正就是要死了的魏公主，你如果能代劳，我便让给你，我也懒得自己动手。”

劫持

太史书曰：“崔杼弑其君。”崔子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舍之。南史氏闻大史尽死，执简以往，闻既书矣乃还。——《左传襄公二十五年》

郭伐始终保持着微笑：“下官以为，魏公主是死是活不应该由将军决定。”

“不该由我决定，而该由你决定，郭伐，你是这个意思吧。”

很久没被人直呼其名的国督使也不生气，淡淡地说：“也不是由下官决定，而是由齐国的利益决定。”

“滚他妈的蛋！”褚少雄啐了一口，“这他娘的也不是君前奏对，你在这儿跟我演什么戏？你们国督司想利用魏公主做文章，没问题呀，我可以让出来！但还是那句话，她必须死。只有她死，才能打破没骨气的主和派还有那些美其名曰‘等待时机’，实则怕魏国怕得要死的妥协派的美梦！”

“死人是不好做文章的”，郭伐执拗地说，“是战是和，这是丞相、大将军、上卿、四都大夫、各部大员、军镇将帅等等你们这些大人物该考虑的事。这不是我考虑的范围。无论战还是和，我考虑的都是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如果做不好，可能就会出问题。下官可以跟将军说一句交心的话，公主在我们手上，能收到的回报是最高的。”

郭伐压低声音，像与老友推心置腹一般：“比如说七天前，我们有五名重要的密探被魏国抓住。其中有两名非常有价值的人，一名偷偷记下了魏国东部边境的布防图，魏人应该还不知道这点，我想趁他在被‘青苔’的那些酷吏弄疯之前，把人救出来。另一人是一个暗线的单向联系人，那个暗线是这些年来，国督司派往魏国的间谍中最成功的一个，已经潜伏了八年，现在正担任重要职务，如果被捕，那将是我们的巨大损失。”

“褚将军，我们其实可以用这个公主来做很多事的，这些事这充分需要发挥想象力。比如说进行谈判，可能会争取到一些连战争都达不到的利益，甚至可以谈完之后再来个计中计，顺势安插新的内线进入魏国。有太多事可以做了，但前提，需要她活着。”

褚少雄不信任这个人，尤其是那个“说一句交心的话”的开篇，更像是一套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直觉告诉他，刚刚那番话半真半假，郭伐应该隐瞒了不少信息。但他无意在这上面纠缠。他喜欢并擅长战争，在战争中，对将领来说，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永远不要忘记自己最终的目的。你的所有行动，都是为了达到这一目的而进行的。郭伐的目的是保魏公主的命，他的目的是杀魏公主。了解这一点，就足够了。

“如果我一定要她死，郭督使准备如何？”褚少雄直起身子，语气挑衅。

郭伐敛起笑容，直视褚少雄，高声道：“此案现归国督司专办。依制，拘捕庄周、魏羽祺两名人犯，收押问讯。阻者，劾大不敬罪，腰斩，弃市，遇赦不免。”

国督司取自国家督办之意。一旦国督司宣布案件专办，任何部门都不可插手，若怀疑其中有不直之处，可上书国君告发。但在此之前，只能听任国督司自行其事，阻拦者罪同大不敬。在齐国历史中，公开阻挠国督司办案的事，一共就发生过三次。

一是齐灵公时，太子宠姬因置办私盐产业被国督司上门缉拿，太子大怒，调卫士闭门死守，登高墙，引弓而射。最后，宠姬腰斩，太子废为庶人。

二是大贵族国氏、高氏两家在封地中横行不法、又贪墨国营铁矿之利。国督司稽查组指挥使率五人赶赴调查，竟被两家联手纵火，全部烧死在驿站！两天之后，齐兵十万封锁国、高封地。三万禁军开路，保护国督司进驻，由丞相府、上卿、上大夫、大理司、大谏司、国尉六部领衔，一口气派出二十七个工作组，辅助调查。国、高两家族灭，所有与之有勾连者全部被杀，被株连的将近万余人。

三是齐国大夫崔杼，因其妻子与国君私通，准备弑君报仇。国督司因私造兵器一案派专员传讯崔杼。他趁势杀死专员，就地起兵，攻入齐宫，斩杀君主。

所以，除非褚少雄打定主意要造反，否则他根本不敢动国督司的人。郭伐正是看准了这一点，这才敢在大军包围之中，有恃无恐。

褚少雄手指摩挲着刀柄，一言不发地看着郭伐。手下校尉都知道，这是他要杀人的节奏，他们默默做好准备，就等待将军一声令下，大开杀戒！

褚少雄突然拍了一下郭伐肩膀，意味深长的一笑：“人让给你了，不过酒就不给你喝了。”

“拜谢将军。”郭伐一揖。

“撤。”褚少雄说了一个字，拨马而回。

几个校尉传令下去，大军真的撤了个一干二净。

褚少雄走得如此干脆，这倒大大出乎郭伐的意料之外。他刚开始还有些不信，觉得这其中有诈，但随着军队脚步渐远，直至完全听不见，他才略微放心来，说道：“我们也走。”

“再等等。”庄周气定神闲地说。

“你说什么？”郭伐有些吃惊。

庄周看着郭伐，笑了笑。

郭伐毛骨悚然！

他突然明白褚少雄为什么会突然撤兵，还有那临走前的一笑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