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静悄悄的,所有人心惊胆战地等待着神君的处置,只听他冒出一句:“有酒吗?”
青洛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有,鄙宫有古法佳酿,玉露,去取那套白玉琥珀杯来,嫣霞,到摘星殿拿我酿的酒。”这一次,宫主又变成了个干练的管事丫鬟。
不一会儿,祈禳使玉露端着玉制酒具,延年使嫣霞捧着琥珀酒壶,低头走到神君面前,即使这个男子再风华绝代,她们也不敢抬头看上一眼。
青洛轻拢秀发,自然地褪去血污黑裳,只剩一件轻盈的罗纱衣,朦朦胧胧地遮掩着曼妙的肉体,散发出欲语还休的媚意。
她取出一方粉色手帕,轻轻抹了抹双颊,缓缓站起,身段销魂,风情无限,上前柔声道:“这是花蕤酒,是婢子用十二种花草亲手酿制的,封缸三月,加以沉香四两,婢子闲暇时于闺房中常自饮以遣幽怀,视若珍宝,其他人想要讨上一口都难。今日得神君品尝,实乃婢子的荣幸。婢子斗胆请神君猜上一猜,都有哪些花草?”
她轻轻斟了一杯,雪白的手指捻起酒杯,放在神君面前,神君接过杯子,青洛如笋的指尖蜻蜓点水地触摸到神君的苍白手指。神君停杯道:“凡酒以色清为圣,此酒色泽争玉,较之中山国的冬清酒犹胜一筹。”
青洛笑容醉人:“得神君一赞,这花蕤酒倒是要名传千古了。”
神君浅饮一口,闭目道:“桂、菊、松花、酴釄、木槿、蔷薇、梨花、棠棣、茱英、丁香、芙蓉,至于这最后一种”,神君微微凝想,笑道:“是石榴叶。”
青洛眼神炽热,一脸倾慕至极的神色,重新添酒道:“天下善饮者,无过神君!”
神君摇头道:“还有一味,我没品出来。”
青洛奇道:“十二种俱全,再无其他。”
嫣霞袖中的拳头微微纂起,指甲陷入掌中。
神君转头看向嫣霞,“是了,是紫刺毒花。”
紫刺是有名的毒花,只需几滴花液,中毒者便会全身麻痹两个时辰。
“神君我——”青洛刚要解释,嫣霞身形微动。神君左手盖杯,右手点到嫣霞眉心,嫣霞喷出一口鲜血,直直地向后摔倒,鲜血正好洒在神君左手手背上。
事发突然,神君抬指便杀一掌宫使,众仙子震恐,连大气都不敢喘。
神君挪开手,饮尽杯中酒,道:“我知道下毒的不是宫主,紫刺花液未经封酿,与花蕤酒格格不入。但她好歹用的是花儿呀,也算用心。可把河豚毒涂在酒具上,这就导致群芳之气不醇,败坏此酒品格,非蠢即坏。”他转头看向玉露。
玉露突然窜出,向殿门外飞掠!
地上一镖跃起,若流星般穿透玉露心脏!
玉露身体在空中微微凝滞,摔落在地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青洛跪下,伏在神君脚边,显得惶恐之至:“婢子毫不知情!”
啪!神君毫无征兆地出手拍向青洛左脑,青洛横飞出去,将石柱撞出一道裂缝,她强压下喉头鲜血,左眼变得血红,抬起头,神君正站在面前。
“她们两个都不如你的手段,你先用媚骨术让我放松警惕,又不惜以身沾毒,诱我入彀。真是好胆色。”
青洛柔媚的神情彻底不见了,她举着乌黑的手指狂笑道:“这是三花金蛇毒,两个时辰内,毒质蔓延到心口便没救了。天下只有我有解药,怎么样,做笔交易吗?”
神君叹了口气:“所以说你们流州宫上不了台面,只能用房中术、幻术取媚燕君,愚弄百姓。整天玩这些下三路的东西,真正的武林宗师谁能瞧得上你们?毒乃末技小道,若童子雕虫篆刻,不值一哂。何况就算是用毒,也用得太失水准,照‘毒侯’李必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可即便是李必,也登不了大雅之堂,更何况你们?还自称仙人,真是贻笑大方。”
他举起之前被青洛碰过、现在已经发黑的手指,拍了两下手腕,黑色渐渐凝聚到一点,指尖冒出黑气,很快,手指便白皙如常了:“你瞧,这不就解了吗?”
酒肆小聚
盗跖从卒九千人,横行天下,侵暴诸侯。——《庄子盗跖》
这一刻,青洛心如死灰。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不是神君的对手。
她单膝跪地,与之前不同的是,不再刻意伪装出媚意或者惊慌,她表现出一种冷静的气质。那是看清形势后的冷静。
“流州宫自今日起听神君吩咐”,青洛朗声道,“我,流州宫宫主青洛,愿为神君效命。”
仙子们见此,一起重复道:“愿为神君效命!”
神君点了点头:“听说你有个封号大燕镇国真人?是这个名字吧。”
青洛有些羞愧同时也有点恼怒,她认为神君在这种场合提出她以往引以为豪的称号来,是为了讽刺她。但她的生死都捏在此人的一念之间,她只能忍受:“婢子不敢妄称真人,若神君不喜欢,婢子便辞去这个封号。”
“不,我需要你留着它,并且要做得更好。”
这便是他对流州宫下手的真正原因,也是他没有杀青洛的原因,他太需要一个对燕国的突破口了。
齐国野林外的酒肆里来了几个亮眼人物,男的英俊,女的漂亮,还人人带剑,说不定是哪个武林大派的弟子。年过四十、风韵犹存的老板娘止不住地偷瞄其中一个面目清俊的白衣公子,心想这年轻男子真是满足了自己对江湖的一切幻想。更难得的是他一点架子也没有,还对自己的招待报以微笑,他的笑容是那样清澈柔和,自己若是再年轻二十岁,定要不顾一切地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