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站定,咳了两声,轻声说:“小居,你退后几步。”
小居依言而行,大风夹杂着冰雪从他的脸庞刮过,他小脸生疼,被吹得摇摇晃晃,已经快要站不稳了。
风雪吹他得睁不开眼睛,一片模糊之中,他看见那个大哥哥解下狐裘与佩剑,任由两者落在雪中。
冰雪暴肆意宣泄着自然的伟岸力量,混混沌沌横扫一片,直向众人冲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
一个穿着单薄的白衫男子站在众人之前,双手抱圆。
乐云眯眼看着这个没有抓住任何东西的虚弱青年,心中惊愕:这难不成是嫌命长?
庄周回头向小居道:“看好了,谁说残疾就不能学武的?”
他双臂一张,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在他身上快速蔓延开来。
刹那间,气幕漫漫,一道强大无比的气墙横亘在众人身前!
庄周身后几丈之内,风雪突止。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飓风至,一人前。
庄周全身衣衫都高高鼓起,磅礴气机源源不断地涌出,像是在众人面前堆起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墙!不断有大石、冰锥噼噼啪啪地砸来,可全在气墙上碰得粉碎!
小居的嘴巴张得大大,他一直崇拜侠客英雄,这一刻,他终于见到了。
是英雄,顶天立地的英雄!
几丈之内,无风无雪。几丈之外,天翻地覆。
庄周身后这块小小的乐土,在飓风的横扫下就如同一座汪洋中的孤岛。任四周滔天巨浪,也无法将此岛淹没。
劲风激荡,有如千钧万马般不断撞击着庄周的身体,与他满身强大的气机摩擦,爆出轰雷一般的声响。
庄周咳得越来越厉害,气墙也有松动的迹象。他知道,人力终究有限,自己如此与波澜壮阔的巨力硬抗,是违背武学宗旨而行,并不符合庖丁所说的“缘督以为经”的道理。
缘督以为经!
庄周灵光一闪。东郭先生在八家会武前一晚所讲的“因循自然,则无往而不利”回荡在耳边。既然硬抗不行,那不如顺其自然。可如果顺其自然,自己顺风而行,那身后之人不都必死无疑了?
所以,光是顺其自然是不够的。他想起在齐国海滩上,看到鲲化鹏之时,乘水龙卷扶摇直上,这是在借力。无龙卷之力,则大鲲不能上天。他又想起当时所见那楚国庞大的机关战船,它何尝不是在借海水之力?如果海水不够深,就承载不起那么大的船只。比如把它放在小河沟里就一定会沉底。
还有,大鹏来时,狂风骤起,为什么?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大船之下,必有大水。大翅之下,必有大风。船、鲲、鹏,它们所凭借的,都是外在之力。也就是借力。
不能只是顺势,还要借势。顺其自然,不如因势利导。
想通此节,庄周左手掐诀,发动驱风术。右手运起秋水功,在空中轻拢慢抹。
他知道,即便是上次对战巫王,以所有内功强行提高道法修为而兴起的龙卷狂风,也不足以对抗冰雪暴。更何况如此做来,力脱之后,气海挥尽,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他这次不急不躁,左手连动,只是兴起一股不算很强的清风,与面前飓风相比当然微不足道,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不是抗风,而是引风。
他双手或横或纵,或东或西,或分散或内敛,缓慢地在空中摸索着、引导着气流的走向。以真气牵空气,以清风引飓风。像是安抚一匹野性难驯的烈马,像是逗弄一个哭闹不止的孩子,他一点点地弄清了烈马的性格,一步步地掌握了孩子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