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抹挑浮沉之间,庄周逐渐摸索到了一些用劲借力、御气博弈的法门,一套新武功即将诞生。
渐渐的,在他双掌之间,集聚了越来越强大的风雪,四周飓风,仿佛百川入海一般,都向此处汇聚。天地间雪花如潮,从四面八方转回,绕着庄周飞舞!
如此恢宏景象深深地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多少年后,它将被列为庄子所创下的数种武林绝学中的一种,为无数人瞻仰倾服,这套武功的名字就叫作——流风回雪。
借力已毕,可撼天地。
庄周双掌一翻,含劲外吐,所有之前引导积聚的风力瞬间发出,纵横无匹!
以庄周为中心,一道白气猛地扩散开来!飞雪四散,众人都感到地面一震,不由地摔倒。狂虐的冰雪暴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等大家缓过神来,这才发现,方圆数里之内,地面已无寸雪。
只有前面站着那个穿着单薄白衫的男子身上,落满了雪花。
雪中公子,风姿若神。
无人不心旌摇曳,无人不呆若木鸡,苏静突然发现,这个以凡人之躯,对抗天地气象的男子竟生得这样的好看,这样的风度卓然。
庄周咳了两声,捡起狐裘,抖去霜雪,披在肩上。他接下来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在江湖流传着三个版本,三个版本都从亲历者口中传出,前两个版本各有庞大的支持者,他们互相争来争去,都认为自己听到的那个才是真的。至于第三个版本则根本没人相信,反而沦为笑柄。六百年后,一个叫郭象的学者,在搜集了各种关于庄子的文献之后,经过考证,认为前两个版本都可能都是真的,只是先后的顺序有所不同。
第一个版本是“真冷”。
第二个版本是“小居,我教你武功吧。”
第三版本是“乐兄,你没事吧。”
毫无疑问,第三个版本是乐云传出来的,他后来坚称,庄子与他在这段难忘的旅程中惺惺相惜,并结为一生挚友。郭象在他那本已经失传了的《庄子弑神考》中对最后一个版本进行了无情的嘲讽:“借赵二公子之言评之:大雪满地,大牛满天。”
将欲取之
掌妇学之法,以教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周礼天官九嫔》
一手轻拍,卷起千堆雪。如此年纪,如此功力,江湖上还能找出第二个?这样一来,庄周的身份便再也瞒不住了。
此事过后,他一下就成为整个旅队中的焦点人物。如意坞的三个女侠一有机会便来嘘寒问暖,找各种借口与庄周攀谈。有装内伤,娇声娇气,请庄周诊脉的;有说自己擅长医术,动手动脚,要帮庄周看一下眼睛。其中有一个身段妖娆的鹅蛋脸姑娘,甚至假意滑倒,往庄周怀里摔。
魏羽祺呢,一改往日吃醋的态度,像看戏一样冷眼旁观,时而还不忘调侃庄周几句。赵緤很是不解,问道:“这你都能忍?”
魏羽祺微微一笑:“就凭她们三个的姿色,还不足以让我吃醋,让她们考验考验庄周也好,权当是对他的测试。”她唯一注意的是苏静,这个除了美貌便没什么长处的女子并不像三个女侠一样围着庄周打转,只是不经意间和庄周轻描淡写地说上几句话,内容也平常得很。什么“又下雪了”、“酒要温才会好喝”、“今晚月色很好”等等。其余时间,只是安静娴淑地坐在一旁,偶尔看上庄周几眼。那种欲拒还迎、羞羞怯怯的眼光让魏羽祺很是警觉。
相比女子清一色的对庄周倾慕到无以复加的程度,男人们的态度更为复杂。比如说小衙内,他虽然对庄周很是恭敬,但明眼人都能看得来,畏惧明显多于尊敬。他总是坐得离庄周远远的,仿佛担心庄周会突然一掌把他拍翻一样。
李校书倒是一如往常,只不过常来请教武功与雪麟之事,准备回去后写一本《雪中行记》。中年文士依旧对庄周不冷不热的,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走临易乐氏这个路子,便不能半途而废。现在乐云备受冷落,正是他表现的时机。
乐云没多少心思搭理这个穷书生。他平素里最爱出风头,一向喜欢大家围着自己转。这是他第一次尝到了做配角的感受,心中也谈不上有多怨恨,因为他整个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当中。多年以来,他一直自诩为武学天才,族内族外,谁不嘉许他是年轻一辈中的杰出人物?可现在才发现,自己的道术与跟庄周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他回想起此前当众对庄周的轻蔑言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毕竟是世家子,虽然心中极度不愿,但还是要上前与庄周寒暄一番,谈吐落落大方,什么“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日真是大开眼界。此前传言纷杂,炫人耳目,迷人心窍,这才多有误会,言辞轻浮,还望庄兄雅量海涵。”几句话轻飘飘地便把前事揭过,此后更是一口一个“庄兄”叫得热络,若是不知内情的外人看来,说不定还真以为两人是知交好友呢。
小居在得知一直待自己很好的大哥哥竟然是庄周之后,一直都不敢相信。也不来车上了,自己躲起来大哭,哭了一会儿笑,笑了一会儿又哭,羊裘老头吓得以为自己孙子得了癔症,连忙央求庄周去治。在他眼中,庄周便如神仙一般,冰雪暴是老天爷在发脾气,这人连老天爷的脾气都能给治没了,那不是神仙是什么?
庄周哄了好一会儿才把小居哄好,并开始传授他儒家入门内功心法。小居连磕三个响头,正式拜庄周为师,这让两个奔雷帮的帮众羡慕不已,总是找机会讨好小居,想要套出一两句武功秘籍来。后来成为燕国第一高手的李小居,每当回忆起这段往事,都不由嘴角上扬,轻轻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