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竭力不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积怨已深的怨夫,但事实是,他今天确实不受控制地琢磨了一整天。
那个赵怀仁,和卫亭夏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会不会就是卫亭夏每天坚持去那个破工地上班的缘由?
如果真是那样,他该怎么办?
如果他们成了好朋友,卫亭夏还会愿意乖乖离开主城基地,回到属于他的森林里去吗?
……
无数纷乱又阴暗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纠缠不休,不知不觉间,燕信风就把赵怀仁的名字背熟了。
这些盘旋的心事,他当然不会对卫亭夏吐露半分。好在卫亭夏似乎也并不打算深究这个名字背后的波澜。
“我要去找他。”卫亭夏说。
燕信风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
卫亭夏的耐心耗尽了,挣脱被子后趴在燕信风的胸口上,催促道:“你到底来不来?”
……
……
光线昏黄,勉强照亮这间狭窄逼仄的临时居所。
尘土在灯泡摇曳的光束中飞舞,空气里混杂着汗臭、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从墙角那堆辨不清原貌的腐烂物上散发出的酸腐气息。
赵怀仁在这方寸之地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焦躁野兽,时不时从牙缝里挤出几句含混的咒骂。
他一屁股重重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床铺上,劣质弹簧发出的噪音立刻引来了隔壁的一声猛砸和模糊的怒骂。
“操!”
赵怀仁低吼一声,无处发泄的怒火让他猛地一拳砸在枕头上。
枕头同样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天知道上一个睡在这里的人是死是活。
砸完后,手臂立即传来一阵阵过度劳累后的酸痛,赵怀仁烦躁地甩了甩胳膊。
最近在工地上,他总是心神不宁,干活难免走神,被小队长逮到机会,以此为借口扣了他三天的积分,这意味着他这几天几乎等于白干。
要是放在上一世……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毒蛇一样噬咬着赵怀仁的心。
前后境遇的天壤之别,让他胸腔里的怒火烧得更旺。
隔壁还在骂骂咧咧,赵怀仁故意用力跺了跺脚,更加猛烈地摇晃床铺,制造出更大的噪音反击,直到自己筋疲力尽才瘫倒回去。
他躺在臭气熏天的床上,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那个怪物……还在工地里。
这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
赵怀仁最怕的就是它某天突然消失不见。
以他如今的身份,太低微了,连研究院的大门都摸不到,就算他跑去说破天,也不会有人信他半个字。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盯住那只怪物,绝不能让它脱离自己的视线。
只要……只要能把它成功交给研究院,荣华富贵,受人敬仰的好日子,迟早都会回来的!
想到那触手可及的未来,赵怀仁几乎控制不住面部肌肉,扭曲地“嘿嘿”低笑了两声。
晃动昏暗的光线投在他写满贪婪与渴望的脸上,让这一幕无限接近于饿死鬼投胎。
但紧接着,另一件堵心的事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