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嵇承越笑着,被她扶着站了起来。
两个人也没换衣服,就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外面套了件薄外套,便下了楼。
夜晚的小区很安静,路灯在地上晕开暖黄光斑。初秋的晚风捎来凉意,却吹不散彼此间流淌的暖融。
小区门口的超市不大,但货物齐全。这个时间点,顾客不多。
嵇承越推着购物车,褚吟伴在身侧,目标明确地直奔冷藏区和调料区。
“要这个鱼丸!”褚吟拿起一包,眼睛亮晶晶的。
“好。”
“豆皮!金针菇!还有生菜”
“嗯,都拿上。”
“底料呃,还是拿清汤的吧,我回去自己加点辣椒酱就好。”她最终还是顾及着他的伤,没敢拿红油底料。
东西很快买齐,两个人提着一个小小的购物袋,并肩往回走。
夜色宁和,他们如同世间最寻常的伴侣,在这平常的夜里进行一场平淡而温暖的采买。
然而,这份安宁在走到公寓楼下时,被打破了。
楼前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旁站着两位不速之客——谢婉华,以及嵇漱羽。
谢婉华身着剪裁利落的针织长裙,眉宇间凝着忧色与倦意。嵇漱羽则是一身干练的西装套裙,似是刚结束工作。
她们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点遇到他们,目光落在嵇承越和褚吟身上,以及他们手中印着超市logo的醒目袋子上时,都露出了些许诧异。
四个人,八道目光,在清冷的夜风中无声交汇。
空气骤然凝滞。
嵇漱羽的视线在嵇承越和褚吟之间扫了个来回,最终定格在那鼓鼓囊囊的超市购物袋上,嘴角牵起,“都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吗?”
嵇承越脸上的闲适淡去,避而不答,“你们怎么来了?”
谢婉华的目光迅速在他身上扫过,重点在他腰腹位置停留了一瞬,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责备,更多的是担忧,“听说你出院了,过来看看。伤怎么样了?怎么这么晚还出来吹风?”
“没事了,恢复得挺好,”嵇承越的回答简短,听不出太多情绪,“就是下来随便走走,透透气。”
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
谢婉华看着儿子疏离的态度,几不可闻地轻叹。
嵇漱羽将母亲的反应尽收眼底,转向嵇承越时声调缓和了些许,“妈不放心你,非要过来看看。打你电话没接,我们就直接过来了。”
嵇承越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静音了,没注意。”
褚吟站在嵇承越身侧,清晰感知到他身体一瞬间的紧绷。她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手指轻轻勾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嵇承越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和那份无声的支持,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力道有些重,仿佛在汲取力量。他看向对面,语气依旧平淡,送客之意明显,“看过了,我很好。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谢婉华神色难掩受伤,唇瓣微启,最终还是嵇漱羽抢先开口,从容不迫的样子倒真有几分长姐的风范,“那个妈给你炖了鸡汤,我上去帮你热一下,你跟小久刚好一起喝点。”
这话说得周全,既表达了关心,又将褚吟也纳入其中,让人难以拒绝。
嵇承越沉默片刻,终是侧身让开条方便通过的小道,“随你。”
四人相继步入电梯。
数字无声跳动,映在光可鉴人的梯门上,分割着四个人的倒影。
进门后,嵇漱羽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客厅。
公寓整洁得近乎冷清,唯沙发一隅随意搭着的薄毯与并排放置的靠枕,透出几分生活气息。
“我去把汤热上。”嵇漱羽语气自然,提着保温桶便朝开放式厨房走去,熟稔得像是在自己家。
谢婉华于沙发落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有些拘谨。她望着嵇承越,“伤口还疼得厉害吗?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
“还好。”嵇承越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后靠,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是一个疏离而防卫的姿态。
褚吟默默去厨房倒了三杯水过来,轻置每人面前。透明的玻璃杯底接触茶几,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嵇漱羽打开橱柜寻找汤碗的声音。她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声响都清晰可闻,无形地填充着客厅里弥漫的沉默。
谢婉华捧起水杯,却没有喝,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你爸爸本来也想来的,临时有个推不掉的应酬。”
嵇承越眼皮都没抬,“嗯。”
难堪的静默再度蔓延。
谢婉华努力寻找着话题,目光落向一直静坐在嵇承越旁侧的褚吟身上,像是找到了救星,“小久最近工作忙不忙?还要照顾阿越,辛苦你了。”
“不辛苦,妈,”褚吟微笑应答,“公司里我主要处理些决策性的工作,时间上还算灵活。”
“那就好,那就好”谢婉华连连点头,话题似乎又走到了尽头。她看着儿子冷峻的侧脸,那些准备好的关切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为一句,“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着。”
这时,嵇漱羽端着一个白瓷汤碗从厨房走出来,浓郁的鸡汤香气随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将汤碗轻轻放在嵇承越面前的茶几上,金黄的汤色,面上漂着几颗饱满的红枣和枸杞,热气氤氲。
“趁热喝点。”她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弟弟。
嵇承越垂眸看着那碗汤,没动。
“他刚在楼下走了会儿,医生说轻微活动后最好稍坐片刻再进食,”褚吟能感受到他身上释放出来的抵触,连忙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瓷碗的边缘,“汤有点烫,晾一下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