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那双眼睛
即便隔了三年光阴,隔了无数个日夜,他也绝不会认错。
是林向安。
他就这样,突兀又真实地出现在了云栖寺的山门前,出现在了他早已尘封、以为永不会再见的世界里。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无声无息,却又震耳欲聋——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87章第87章非我不可?
林向安坐在宋宜的房中,手里攥着被宋宜塞给他的热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禅房里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两人压抑的呼吸。沉默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几乎要将人淹没。
宋宜被那目光灼得无所遁形,终是率先败下阵来,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巧,你这大雪天的,不再太安呆着,到处瞎跑什么。”
“我要是不瞎跑,我怕不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宋宜。”
林向安喉结滚动,声音沙哑的厉害,手紧紧攥着那杯热水,好像握松了,手里的杯子连带着眼前的人都会跑了似得。
“我找了你三年。大江南北,但凡有一丝可能的线索,我都亲自去查,派人去探。杳无音信。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宋宜缓缓转过身,眼神却依旧飘忽,落在斑驳的墙壁、简陋的木窗、地上砖缝任何地方,唯独不敢与林向安对视。
早就适应了的头,突然之间也不自在起来。
林向安的目光扫过他光洁的头顶,胸口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毫无温度:“九殿下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出家当和尚,怕是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宋宜闻言,猛地一怔,倏然抬眸看向他。时隔三年,再次从林向安口中听到自己的旧日称谓,已是恍如隔世。
不过,他更是没想到能在林向安嘴里听见这样刻薄的话,盯着他那不知何时变刻薄的嘴,宋宜倒是有些怀念。
虽是怀念,但宋宜骨子里那点不甘示弱的劲儿也被激了起来。原本还在脑海里盘旋的温情话语,此刻瞬间消失。
他微微挑眉,迎上对方的目光,“是啊,我都跑到这寺庙里了,还是能被林将军逮到,你我之间,还真是缘分不浅呢。”
“缘分?”林向安像是被这个词刺痛,又像是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霍然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向前一步,逼近宋宜,两人之间仅剩咫尺之遥。
林向安固执的望向他,“那这三年,你想过我吗?”
这个问题,将宋宜牙尖嘴利的样子一下子戳穿,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口:“我”
然而,林向安却没有给他任何组织语言,或是可能编织谎言的机会。
就在宋宜张口的瞬间,林向安猛地站起身,突然拉住他的手臂,逼近,然后吻住了他。
那吻来势汹汹,宋宜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侵袭冲击得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上了冰冷的木桌边缘。
他下意识地抬手,撑住身后的桌面,才勉强稳住身形。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吻之下,如同被烈火席卷的纸张,瞬间灰飞烟灭。
他没有拒绝,或者说,他根本无力拒绝。身体先于意识,早已背叛了那颗自以为坚硬如铁的心。他能做的,只是被动地承受着这狂风暴雨般的亲吻,感受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将自己彻底包围、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林向安终于稍稍退开些许,但两人的鼻尖依旧紧紧相贴,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宋宜微微喘息,眼睫颤动,唇瓣被吻得殷红发烫,甚至有些刺痛。他抬眼,却对上了林向安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不知何时,已然通红。
林向安看着他,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他的眉眼,然后用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别说了。宋宜,我不想听不想听你再说任何违心的话。”
话音落下,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林向安通红的眼角滑落,顺着两人紧贴的皮肤,蜿蜒而下,最终,滴落在宋宜微微敞开的、灰色的僧衣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宋宜看着他,只觉得心口一阵酸涩。
他喉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林向安的脸颊,用拇指指腹拭去了脸上那抹泪痕。
“哭什么”他开口,语气温柔,“我前些日子,听来寺里上香的人闲聊说起,林将军在太安城,可是风头无两,圣眷正浓,官衔都连升了好几阶。都是这么大官的人了,怎么还掉眼泪呢?”
林向安喉结滚动,把整张脸埋在了宋宜的肩颈处,紧紧的搂着宋宜的腰。
宋宜微微仰头,闭上眼,无声地叹了口气,没有挣脱。僵硬的手臂缓缓抬起,绕过林向安微微颤抖的肩膀,落在了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带着安抚意味地拍打着。
良久,宋宜感觉到颈窝处的湿热似乎蔓延开来,浸湿了一小片僧衣。他动作微顿,随即拍抚得更轻了些,“好了,好了。这可是在寺庙里呢,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这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若是被佛祖菩萨瞧见了,怕是要怪罪,说我们玷污了这佛门清净地了”
林向安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手臂收得更紧,固执地摇了摇头,发出模糊的抗议,“就抱一会,就一会。”
林向安这么说,宋宜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依着他。
良久,林向安才松开手,但并未退开,依旧维持着与宋宜极近的距离,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他,生怕一眨眼,眼前人又会消失不见。
良久,宋宜开口,声音很轻,“林向安,你不恨我吗?”
这个问题,在他心底盘亘了三年。
不告而别,用最决绝的方式消失,将对方置于被欺瞒、被抛弃的境地。无论是从情意还是从信任的角度,都该恨的。
林向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宋宜,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复杂的情绪翻涌。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又带着些许自嘲。
“恨。”他斩钉截铁,声音低沉而清晰,“宋宜,我恨透你了。”
宋宜的心脏像是被这直白的话语刺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
“我恨你自作主张,把我排除在你的计划之外;恨你自以为是的牺牲,用那种方式安排我;恨你不信我,不肯告诉我真相,宁愿一个人扛下所有,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林向安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怒火与委屈,“我找了你多久,你就让我恨了多久!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