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晔靠回隐囊上,重又拿起书卷:“倒了,再煮。”
海潮差点没把茶釜掀了,强忍着道:“主人找我不是为了查案吗?为什么只叫我煮茶?”
“要在我身边伺候,这是必须会的。”
“可我就干一天啊。”海潮脱口而出。
裴晔再次放下书卷,坐直身子。从海潮开始煮第一炉茶开始,这书就没卷动过一次。
“你的意思是,”他盯着海潮的脸,“明日还要去送死?”
“又不一定会死。”海潮挑眉,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语气不善,浑身带刺似的,虽然长着小夜的脸,性子可差远了。
“为何如此着急?”裴晔道,“就算要去底舱,多等几日,将五行戏目全看一遍胜算不是更大。”
海潮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底舱每天都在大批地死人,她能早一天找到对付妖怪的办法,就能救下许多人。
何况他们统共只有七天时间,眼看着过去快一半了。
“我们早一天把案子查清楚,说不定很多人就不用死了。”
奴仆和主人“尔我尔我”的,还不尊卑不分地称“我们”,自是极失礼的,但裴晔丝毫未决冒犯,心里反而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品了品,竟然像是欢喜。
简直荒谬绝伦。
他冷下脸来:“那些人是死是活与你何干?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能救下他们?”
海潮不能说他们来这里就是做这事的,经历了五个秘境她已经理所当然,可裴晔并不知情,她也没办法向他解释,只能含糊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你别小瞧了我的功夫。”
“你功夫了得,所以才在这里烹茶么?”
海潮霍地站起身,差点没把他那堆瓶罐茶具踢翻。
裴晔抬起头看着她:“何往?”
海潮提起茶釜,虎着脸道:“拿出去倒掉。”
“不必了。”裴晔道,指尖在黑檀小茶案上敲了敲,示意她往空茶碗里斟茶,一脸勉为其难的样子。
海潮放下茶釜,走到他跟前拿起茶碗,舀了茶汤放到茶案上,强忍着没把热茶泼他脸上。
裴晔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苦得微微蹙起眉,姿态却很惬意,仿佛占得了上风:“坐。”
海潮还是站着:“主人有事就吩咐吧。”
“坐下。”裴晔提高了点声音。
海潮不情不愿地坐下来,不过还是离他远远的。
“你究竟为何要去七层?”裴晔撩起眼皮。
“我……”海潮思忖了下,“想去看看上面有什么。”
“莫非你也相信所谓的长生仙药?”
海潮不自觉地摇了摇头,随即又点头:“万一是真的呢?”
裴晔显然不信,探究的目光仿佛霜刃,要将她切开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
“为何你以为自己应该救所有人?”他在海潮开口辩驳前制止,“不必用你那套瞎编出来的说辞搪塞我。”
海潮挑了挑眉:“想救人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像你这样看着成百成百的人死在面前眼睛也不眨一下才奇怪吧!”
裴晔道:“你连着去过两日底舱,应当知道谁才是异类。”
海潮抿了抿唇:“那我情愿当异类。”
她看着眼前那熟悉的面容,鼻根又酸胀起来。
他一定不是梁夜,小夜和她一样在风雨和海浪里磕磕绊绊地长大,不是这种高高在上的贵人公子。
似乎猜到了她所想,裴晔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还想找你那位情郎?他在船上却不来找你,看来是不想见你。”
“才不会!”海潮不自觉地反驳。
裴晔重又恢复面无表情,只是漠然的眼睛里闪着一丝恶意:“哦?那他或许已经死了。底舱里那么多奴隶,你每个都看清了么?”
虽然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海潮耳边还是嗡嗡作响:“不可能,他聪明决定,就算去了底舱也一定能想到办法活下来,而且他要是在那里我一定会认出来。”
裴晔轻嗤了一声:“信誓旦旦,登船那日你还不是认错了人。”
海潮噎得不轻,她有些气自己为什么要同这人说这么多话。
裴晔瞟了眼她涨红的脸:“告诉我他的名字,我派人去找。”
“不用劳你大驾,”海潮道,“我自己去找就行了。”
“你没空。”
海潮疑惑地看着他。
“你要继续练习烹茶,”裴晔嫌弃地瞥了一眼已经见底的茶碗,“直到能入口为止。”
那也没见你少喝,海潮腹诽。
“名字。”裴晔又问了一声。
海潮有些不情愿,但想到他手下人多势众,就算找不到小夜,说不定也能打探到一点消息,便忍辱负重道:“他姓梁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