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迷糊了片刻,回想起昨夜的事,心脏重重地一跳,忙转头看向身边。
万幸,郑二娘好好地躺在她身边,小脸红扑扑的,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睡得正酣实。
海潮长舒一口气,静静躺着平复了一会儿激烈的心跳。
就在这时,她依稀听见一声女子的尖叫。
才落回肚子里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腾”地坐起身,披上衣裳,跳到地上,趿上鞋便往外跑。
门外的婢女从竹床上坐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着她:“这是怎么了?你到哪儿去?”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尖叫传来,这回更清晰。
两人不约而同往声音的方向望去。
海潮心一沉,那是一墙之隔大娘子的院子。
无暇和婢女解释,她拔腿就往隔壁院子跑去。
院门敞着,里面许多人,一片兵荒马乱。
海潮想往里挤,被个脸色煞白的婢女拦了下来:“你不是那悲田坊的小孩么?一边去,别添乱!”
海潮信口道:“二娘子担心阿姊,叫我来问问出什么事了。”
婢女那神情就仿佛天刚塌了:“出大事了,天大的事!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能问的,你先回去,叫你们嬷嬷来!”
海潮只得退了出去,但纸包不住火,她很快就知道出了什么大事。
郑郎君死了,死在长女的院子里。
第152章姑获歌(二十)“
不多时,郑郎君的死讯传遍了整个昭明寺。
郑娘子闻知消息便晕了过去,只能由老管事郑德来主持大局,昭明寺的主持亦不能置身事外,两人各自带了人来,先安排受了惊吓的大娘子并一干仆妇挪到郑夫人的院子,让医女替母女二人诊脉开方。
尸身还未经由仵作勘验,但通往山外唯一的木桥前日被大雨冲垮,尚未修好不能通行,主持只能派了两个健壮的徒弟,翻山越岭去城中报信,一来一回最少也要三四日。
正当酷暑,虽说山中略微清凉一些,尸身也不经放,即便将寺中冰窖里的冰全用上,恐怕也撑不了三四日。
何况郑郎君的尸首还面目全非、支离破碎的……
这些都是海潮从嬷嬷、奴仆们那里听来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没人顾得上她这个小小孤儿,也没人特地防备着她。
隔壁大娘子的院子已经封起来了,两个郑家健仆守在门口,院子四周也有奴仆和僧人巡视,海潮在周围转了两圈,看准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准备翻墙过去,手刚扒住墙,便听后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望海潮?你在这里做什么?”
是程瀚麟的便宜师兄昙远。
海潮只得转过身,把手背在身后,欲盖弥彰道:“随便转转。”
昙远上前拍拍她的头顶:“这里出了事,不是小孩来的地方,快回去罢!”
海潮忽闪了一下大眼睛,用童稚的口吻问道:“是郑郎君死了么?”
昙远无奈地摇摇头:“同你没什么干系……对了,昙生好像在找你们呢。”
昙生是程瀚麟的法号,程瀚麟想是得知这里出了事,担心他们,这才来找他们。
“他在哪里?”海潮问道。
“刚才还看见他同另外两个孩子在一起,就是那个小夜,还有姓陆的小女孩,你也快去罢。”
海潮点点头,又问:“昙远师兄怎么在这里?”
昙远神色自然:“师父让我在这院子周围巡视,不叫闲杂人等进去。”
说到“闲杂人等”时,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显然也把她归入了这个“闲杂人等”之列。
海潮道:“郑郎君怎么死的呀?昙远师兄看见尸首了么?”
昙远摸了摸她脑袋上的两个小发鬏:“小孩子问这些做什么,也不怕做噩梦,莫要问东问西了,快去罢!”
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外赶。
海潮想等他离开再找机会,可昙远似乎猜到她的心思,好整以暇地靠在树上望着她。
海潮无法,只能放弃,先回去找梁夜和陆琬璎。
回到下人房,果然看见程瀚麟和梁夜、陆琬璎在一起。
“海潮妹妹,”程瀚麟欣喜道,“我们正准备一起去找你呢!”
海潮将自己得到的消息简单说了一遍:“我本来想爬进去瞧瞧,谁知道被你那昙远师兄逮了个正着!”
程瀚麟摸了摸光脑袋:“师父叫了几个得力的师兄去周围巡视,昙远师兄也在内,他也是职责所在么……”
“好好好,你师兄最好,”海潮嘟囔道,“要不是你的好师兄,我早爬进去看个一清二楚了。”
程瀚麟有些发窘,陆琬璎替他解围:“程公子方才正说阿水姊姊的事,海潮回来了,再从头说一遍罢。”
“对对!”程瀚麟道,“昨日樵人来送柴,我问他他不说,后来找了昙远师兄帮忙,还是昙远师兄在行,看起来像是东拉西扯地闲聊,一点一点地就把真话掏出来了……”
他便将樵人那里问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