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忍住转身逃跑的冲动:“那是什么?”
少年隔着帕子捏住耗子尾巴,提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鲜血差点滴在她脚上,她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少年弯起眼睛,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把死耗子“嗵”一声扔回银盘里,扔下帕子,上前用满是斑驳血污的手指用力捏住海潮的下颌,偏着头饶有兴味地打量她:“昨夜胆子不是很大么?连死人都敢看,叫只死耗子吓成这样?”
海潮只觉一股血腥味直往她鼻子里钻,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少年大约是怕她吐在自己身上,脸上微露嫌恶之色,松开手退后一步:“说说看,昨晚你去佛堂做什么?”
海潮不知道郑小郎怎么知道昨晚的人是她,但她可以肯定昨晚两人没打过照面,说不定他只是在诈她,这种时候当然打死不能承认。
“什么佛堂?”她一脸不解,“我昨晚一直在睡觉,睡得好好的……小郎君说的话,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别装了,你以为我在诈你么?”郑小郎看透了她的心思,抬起手置于她鼻端,轻轻搓揉着手指,“昨晚我伸出手,感觉到了你的鼻息。”
顿了顿,又在她头顶轻拍了一下:“我要找的,就是这么大的小耗子。”
郑小郎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说话不紧不慢,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但却无端有种压迫感,令海潮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她摇摇头:“我没去过佛堂,你说不定是撞见鬼了。”
她一边说,一边向石几上染血的刃片瞟——如果这小疯子当真要做什么,说不定能抢过来自保。
谁知这念头刚从脑海中闪过,郑小郎便拿起了刃片,夹在指间把玩着:“是小耗子,不是鬼,不过那耗子成了精,比鬼还狡猾。”
海潮看着那斑驳刃片泛出的寒光,嗓子眼发紧:“我要回去了……”
“若是我不放你回去呢?”郑小郎拿着刃片朝她走来。
海潮往后退:“回去晚了廖嬷嬷会骂的。”
郑小郎笑得胸腔发颤,步步紧逼。
海潮暗暗往门边退,预备夺门而逃,郑小郎却似看穿她所想,抢先一步走到门口,将门闩了起来,又将她逼至墙根。
“不用动歪脑筋,”郑小郎近在咫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说看,你昨晚为什么会在佛堂里,我已着人问过,昨夜你不在悲田坊。”
一边说,一边在她肩头来回擦着刃片上的血迹:“想好了再回答,在我面前狡辩是没用的。”
海潮呼吸急促,浑身颤栗,带着哭腔道:“我……我昨晚偷偷溜出去,是去病坊给朋友送吃的……”
郑小郎似乎很喜欢她这惊恐的模样,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彩:“病坊?”
“对……我朋友一个人住在病坊,我担心他,所以才偷偷跑出去的……”海潮点点头,一边在心里暗暗盘算着怎么夺下他手中的刃片。
他们眼□□力悬殊,只有趁他不备猛击他薄弱之处,让他瞬间脱力。但是拳头的力道未必够,腿脚又施展不开,海潮想了想,用手肘的胜算大一些。
她缓缓地调整着呼吸,感觉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一旦出手就没有回头路了,不管是成是败都不能善了,万一下手太重伤了他,怕是还会有大麻烦,只有到万不得已时才能动手。
“不信你可以去问廖嬷嬷或者郭娘子。”海潮补上一句。
“你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海潮不想说梁夜的名字,但瞒着也没用,郑小郎略一打听就会知道,“他叫小夜。”
“小夜啊……”郑小郎拖长了音调重复了一遍,不知怎的叫人心里发毛。
“当真没去佛堂?”他又问。
“没去。”
少年紧盯着她的眼睛,偏了偏头:“我怎么不信呢?”
一边说一边抬起执着刃片的手。
“小郎君要杀我么?”海潮颤声道。
“未尝不可,”郑小郎粲然一笑,用刃片在她心口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小东西玩腻了,换换口也不错,想不想看看你的心肝是什么颜色?”
饶是海潮见过大风大浪,叫一个疯子拿刀对着的滋味也不好受。
看来只有动手了。
正思忖着,木门忽然“砰砰”作响,随即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里头有人么?”
海潮认出是昙远的声音,瞬间如蒙大赦,大声喊道:“是我!昙远师兄!我在里头!有人要杀我!”
昙远大骇:“什么?!你等着,我来救你!”
郑小郎面露遗憾之色,笑着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个精巧的皮囊,将刃片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昙远的秃脑袋便从墙头冒了出来。
院墙对个成年人来说不算高,他不费吹灰之力便翻了过来,看见郑小郎,顿时面露惊愕:“小……小檀越?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海潮赶忙跑向昙远,躲在他身后:“他要杀我!”
昙远又惊讶又为难,看着郑小郎:“小檀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小郎坐回石凳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从昙远身后探出来的小脑袋:“我闷得慌,逗她玩呢。”
昙远打着哈哈:“原来如此,小孩胆子小,又口无遮拦,小檀越莫要同她一般见识。”
“阿师此言差矣,”郑小郎勾了勾嘴角,“阿师不知道,这小孩胆子大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