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能找他们。
蔺酌玉不懂自己为何执着这些,只知道不想将自己脆弱的一面给旁人看。
外面风声呼啸,将桃花树吹得摇摇晃晃,树影落在窗户上宛如鬼影重重。
蔺酌玉呆呆望着,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可怕黑暗的牢笼中。
终于,蔺酌玉那一瞬间的勇气窜了出来,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穿着一身单薄里衣,疯了似的往外跑去。
他想要寻到那个将自己带出水火、救出绝望的人,就算被他知道自己是脆弱的小废物也没关系,只要他……
“师……”
门刚打开,蔺酌玉还没跑去阳春峰,忽的一双手猛地将他紧紧抱住,熟悉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严丝合缝将他包裹。
蔺酌玉一呆。
本该早早离去的燕溯肩头皆是桃花,似乎在外面站了半夜。
他身体带着春日还未消去寒意的冷霜,单膝跪在地上将蔺酌玉拥入怀中,轻轻道:“嗯,我在。”
蔺酌玉僵在原地,脑子已经不会转了。
等反应过来时,他早已泪流满面。
燕溯的体温将他包裹,心跳声顺着两人紧贴的地方传递过来,咚咚,一声又一声,提醒着他早已脱离炼狱,重回人间。
师兄的心跳便是最好的证明。
蔺酌玉忽地感觉这一年多就像是一场大梦,他浑浑噩噩如同傀儡似的活着,直到这个春日的夜晚,桃花被大风吹拂得翻飞。
他终于活了过来。
蔺酌玉呆愣半晌,忽然没来由地大哭出声。
桐虚道君站在桃树下望着远处终于肆意大哭的孩子,好似听到了婴儿入世后的第一声啼哭。
索性……
桐虚道君心想:“表字便叫‘无忧’吧。”
第63章桃花
“呜……”
蔺酌玉迷迷瞪瞪地醒过来,缓了半天才意识到燕溯正在抱着他,大掌在他后背轻柔拍着,像是在安抚他。
蔺酌玉茫然:“怎么了……”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嗓子发干沙哑,伸手一蹭,满脸泪痕。
玄序居灯点燃一盏,顺着床幔倾泻进来微弱的暖光,燕溯轻轻帮他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做什么噩梦了?”
蔺酌玉歪过头不让他擦,扭头就将脸埋在他颈窝,故意蹭他衣袍上:“梦到你小时候故意吓我的事。”
燕溯有洁癖,也不在意他把眼泪全都糊他衣裳上,胸口轻轻震了震,似乎笑了:“你小时候我吓过你那么多回,你说哪次?”
蔺酌玉:“?”
蔺酌玉瞪他:“你终于承认了是吧,小时候我找人告状,师尊还说我想多了,‘你大师兄性情沉稳,不会做出故意吓人这等不成熟的事’。”
燕溯忍不住笑。
蔺酌玉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卯足力气扑上前去,直接将燕溯压到床榻上,骑在他腰上哼笑道:“既然承认,那便要向我赔礼道歉。”
燕溯看他。
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蔺酌玉俯下身凝视着他,三千青丝流水似的倾泻下来,他大概嫌弃发丝落在脸颊发痒,伸出修长的手将散下来的乌发拂到耳后别着,昏暗暖光的照映下显得温柔艶美。
蔺酌玉顿了顿,不知感觉到了什么,幽幽瞅他:“不是这个赔礼道歉。”
燕溯:“…………”
蔺酌玉发现他师兄不光蔫坏,且还闷骚。
翌日一早,蔺酌玉故意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不过他也不爬起来,只是重重一咳。
很快,在外的燕溯掀开床幔:“醒了。”
蔺酌玉眼睛都不睁:“起床、穿衣、洗漱。”
燕溯没说话,只是很顺从地上前将软趴趴的蔺酌玉从锦被中抱起来,帮他脱下衣袍换上衣裳,又掐诀为他清洁,怕不干净又拿着湿帕子为他擦拭脸。
蔺酌玉很满意师兄的伺候,睁开一只眼睛悄摸摸看他。
燕溯说赔礼道歉就赔礼道歉,被各种挑刺儿神态没有半分不耐,反而熟稔地为他操办一切,似乎还乐在其中。
这种穿衣的小事燕溯早就习惯了,根本不能算赔礼。
蔺酌玉得寸进尺,又嚷嚷着要吃山脚下的糖酥糕。
燕溯点头,直接御剑而去。
好不容易买回来,蔺酌玉吃了两口就嫌腻,甩手不吃了,又要和三十里之外的甜汤。
燕溯挑眉,也不生气,再次御风离去。
就这样来回折腾了数次,蔺酌玉就算再脾气差也觉得愧疚了,他吃着师兄带回来的桂花糕,小心翼翼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