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虚道君本以为自己无坚不摧,那几个带血的牙印却几乎轻飘飘将他击得神魂俱碎。
他心脏生疼,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就在这时,本该熟睡的蔺酌玉却像是感知到了四周的气息不对,面色痛苦地摇头,手下意识往前伸去。
“救我……救我……”
“你去找……找白衣服的人救我,他他是我世叔,他厉害……”
“师兄——!”
桐虚道君还未反应过来,蔺酌玉猛地尖叫一声清醒过来,他第一反应不是去寻可靠的人,而是下意识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躲在角落里,好像这样就能抵挡住所有妄图伤害他的人。
他惊魂未定,浑身都是冷汗,额头汗津津的将柔软的发浸透贴在面颊上,眼瞳涣散,仍然被梦中的恐惧纠缠。
桐虚道君闭了闭眼,好一会才沙哑着声音道:“玉儿做噩梦了?”
蔺酌玉一呆,将脑袋从小卷里冒出来,瞧见师尊逆着光坐在榻边,本能露出个笑来:“师尊怎么来啦?我还以为自己在师兄那儿呢!看来师兄还是嫌弃我,那我以后不当他是最好的师兄了……”
话音未落,桐虚道君倏地将他抱在怀里。
蔺酌玉愣了愣,半晌才感知肩头似乎有滚烫的东西砸落下来,他正想去看是什么,师尊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沉着清冷,一如既往的令他心安。
“师尊在这儿,以后做了噩梦就唤我。”
蔺酌玉脸色还苍白着:“那岂不是打扰师尊修炼?”
桐虚道君:“不打扰。”
蔺酌玉:“那好吧!”
蔺酌玉虽然清脆地一口答应,但桐虚道君发现他每次噩梦醒来,都还是下意识躲在被子里一个人默默地发抖。
做噩梦说的最多的梦话,便是“师兄救我”。
桐虚道君若有所思。
春日桃花盛开,蔺酌玉又长高了半寸,站在门框边让燕溯给他画身高线。
燕溯垂眼:“不要踮脚尖。”
“没踮没踮!”蔺酌玉拨浪鼓似的摇头,“我就长这么高呢,师兄画好了没有,我腿酸了。”
燕溯道:“没踮脚为什么会腿酸?”
蔺酌玉:“……”
蔺酌玉只好脚后跟着地,搭在他脑袋上的戒尺往下,哐,掉了两寸。
燕溯慢条斯理将线刻上。
蔺酌玉忙不迭跑了几步扭头往后看,见那线只高了一点,不高兴地道:“我天天吃灵丹,怎么不见长高呢?”
燕溯下意识揉了下他的头,但记起什么又硬生生止住动作:“再多吃点就好了——我先走了。”
蔺酌玉一听一把抱住他的腰,眼巴巴道:“师兄不是说要陪我睡觉吗?为什么走得这么快?”
燕溯道:“你是大孩子了,该自己睡觉了。师尊在鹿玉台边为你建造了一处住所,你今日就搬进去。”
蔺酌玉不到八岁,乍一听说要一个人住,心中下意识觉得恐慌。
但他不会将这种恐惧露在外面,本能扬起笑:“地方大不大呀,有没有秋千,师尊说给我扎呢,现在都没瞧见。”
“都有。”
燕溯不动声色望着蔺酌玉,他终究年纪小,不能很好的隐藏情绪,还是被燕溯捕捉到了那抹战栗的恐惧。
蔺酌玉乖乖点头:“那好吧。”
燕溯牵着他的手去了新住处,蔺酌玉一路上都兴致勃勃,看这个看那个,对这里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你想将住处叫什么名字?”
蔺酌玉站在一棵桃树下,歪着头想了想:“师兄的住处为何叫阳春峰?”
燕溯道:“师尊希望我性情莫要过于冷漠无情,阳春三月春日暖。”
蔺酌玉认真想了想:“那我要叫‘玄序’,寒冬腊月冬日寒!”
燕溯:“……”
蔺酌玉实在喜欢,便如此草率地定了下来。
当天晚上,蔺酌玉便搬了进来,桐虚道君似乎是疏忽了,也没让道童来照料他,甚至自己还去闭关了,连燕溯入了夜也早早离开。
蔺酌玉躺在榻上,缩在被子里认真想着。
我不需要他们。
我一个人就可以。
他自己将自己哄睡着,再次跌入了哪个绝望无助的濒死梦境。
蔺酌玉根本不记得梦里遇到了什么,但被吓醒后酸涩的情绪时刻萦绕着他,让他上天入地遍寻无门,痛苦绝望,只能将自己抱得更紧。
蔺酌玉小小的身躯在剧烈发着抖,他咬住手腕,喉中发出低低的呜咽,却无法控制住即将崩溃的情绪。
去找师尊……
找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