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苻燚也起来了。可能真的是太闲了,洪福居然又问他:“小殿下听见了么?”
苻燚淡淡地回:“没有。”
他清晨起来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凤眼还带着困意,因此眼皮比平时要紧一些,他这两日多少又清瘦了一些,这个年纪本来就是抽条的时候,看起来瘦得下颌线都凌厉起来。察觉到他的目光,苻燚立即扭头看过来,贶雪晛立马低下头去了,不敢再和他对视。
苻燚在床榻上已经开始逐渐显露出他的攻击性来了,昨夜甚至突然莫名其妙将他整个抱起来,也不为别的,似乎就只是为了感受他们的体型和力量差距。他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身为雄性在天赋上的优势,然后因此自得起来了,他雄性的劣根性也都无师自通地冒出来了。
他过来洗脸,洗完了,还冲着他笑。
他笑起来依旧很乖,牙齿齐整雪白,因为瘦削,笑的时候唇角还会显露出浅浅的笑纹,鼻尖上的小痣看起来竟然很撩人。
撩人,贶雪晛意识到自己想到这个词的时候,真的想自刎谢罪。
他对他们俩如今的关系是有巨大的羞耻感的。他几乎从苻燚刚开始蹒跚学步就在照顾他了,十几年的自我定位和认知叫他根本没有办法完全接受他们俩如今的关系,他只是出于对苻燚的无奈和怜惜,等到建台来接苻燚的人来,他就要断掉这种不止在他,在外人看来也很难接受的关系。
如今……再坚持坚持!
苻燚陷入一种天堂和地狱交界的地方,贶雪晛在这里给他用身体围出了一个小小的港湾。他在这里可以短暂地忘记死亡和别离,每当贶雪晛进到他房间来,关上门,这里便是能叫他忘记一切的温柔乡。
贶雪晛似乎也怜悯他未知的结局,因此仁慈地满足他的一切。除了守着最后的禁地,什么都依他。
就好像只要不突破那最后的禁地,一切都可以挽回。
苻燚阴沉沉地盯着那处禁地,止不住的破坏欲。
还想挽回么?还想留有余地么?
是不是这里就是贶雪晛最后的防线。他身体的防线,心的防线。
只要他一举攻破它,贶雪晛就会完全变成另一副模样,完全认命,呈现出他最本真的状态,不再有任何的抵御,敞开他最柔软的内里。
啊,他的心在叫嚣!
他使出浑身解数来折腾贶雪晛,他把贶雪晛的发髻都解开,让他乌黑的长发都披散下来。头发也只是头发,但是他知道,披头散发的行为,会进一步骚乱贶雪晛的心。他在算计人心上,似乎极有天赋。
贶雪晛觉得一切都在失控。他所盼望的人一直都没有来,而在那些人到来之前,或许自己就已经先被这孽障击穿。
他最开始也只是想叫苻燚暂时忘记死亡的恐惧,叫他能不那么痛苦地度过这人生最后的黑暗时刻而已,可是他也是人,在这样的耳与鬓的厮磨里,竟然开始有越来越强烈的反应,心理的,生理的,全都落在苻燚的眼睛里了。
他有时候没有办法不把苻燚当做一个成年的男人了。
两个人如今这样赤着贴在一起,苻燚还在磨他:“好扶侍,给了我吧,我这辈子只要你。”
贶雪晛连拒绝也带着哀求了:“不行,真的不行。”
他能接受的程度,就到这里了。
这最后一关,他过不去。
快来吧,外头的人快点来。
他都要被这小子磨死了。
苻燚似乎是沉浸到他们这种关系里来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贶雪晛也算得偿所愿了。这个年纪的爱意澎湃又热烈,至少在表面上将死亡的恐惧完全淹没。第一日的时候苻燚还能等到晚上,第二日他便白日里趁着鲁辉他们看不见就上来亲贶雪晛,到了第三日,贶雪晛陪着他在正堂看书,他就突然把小桌子移开,给贶雪晛看他鼓起来的衣袍。
贶雪晛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应对,他只能当做没有看见。苻燚看他红了脸,感觉书都看不下去了,抓着他的脚踝就爬上来,贶雪晛都吓死了,一边推他一边警惕地看着院子,但人哪能一心两用呢,后果就是两人在小桌子后面滚成一团。
他想如果鲁辉他们有谁看见,估计会惊吓成土拨鼠吧。
毕竟苻燚在他们眼里是多么文雅听话的好孩子。
而他贶雪晛在他们眼里,更是含辛茹苦把苻燚养大的大好人。
贶雪晛一想到这些,便忍不住羞耻的发抖,感觉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
他是没有办法和苻燚到那一步的,但那一步又似乎马上就要来了。
不是今日就是明日,不是明日就是后日,就算没有膏油之类的东西,苻燚这么能磨的性子也迟早磨进去了。
大概上天听见了他的祈求,在第四天的时候,岛上终于来人了。
所有人似乎都知道这是最后一刻了。鲁辉他们几乎日日都要去石台上看上百次。这一次建台来的人才刚入栈道处,鲁辉便立即跳下来,压着声音喊:“贶扶侍,你出来一下。”
贶雪晛一听立即爬了起来,不等他过去,洪福他们早就警惕地跳到石台上去了。
贶雪晛似乎有预感一样,兴奋得手都在发抖。他回头看了苻燚一眼,跳到石台上往南边看,看到有几人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后面一辆黑色马车在后,正飞驰穿过栈道。
他攥着手,想着千万千万不要再来一次折磨。
“贶扶侍。”鲁辉抓住他的胳膊。
他才发现自己有些发抖。
他笑不出来,在冷风里看了好一会,看到那些人似乎进了官署,不一会,便有人沿着官道上来了。
这次的阵仗并不大,大概有五六个人。贶雪晛立即跳下来,回到正房,声音都有些发颤,说:“去换身衣服。”
苻燚也很听话,“嗯”了一声。贶雪晛把他最好的那件衣袍拿出来,亲自给他穿上。
苻燚出奇的平静,好像不管是生是死,他都能坦然接受。贶雪晛给他系衣带的时候,手都在抖。
苻燚轻轻地按住他的手,摩挲了一下。
鲁辉他们都凑在门口默默地看着,似乎都要哭了。
大门口传来守卫们的说话声,随即有人喊道:“贶扶侍,有人从建台来,要拜见殿下。”
贶雪晛忙跑出去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