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刚过,黄土坡落了场轻雪,老槐树的枝桠上积着薄薄一层白,像撒了把碎盐。窑里却暖得像个蒸笼,火塘里的枣木柴烧得“噼啪”响,把墙上“红玉慈善基金会”的铜牌映得亮。八仙桌被拼成了长桌,铺着洗得白的蓝布,上面摆着粗瓷碗——每个碗里都盛着热气腾腾的玉米糊,旁边一小碟什锦酱菜,是聂红玉特意吩咐厨房做的,说“开会就要吃实在的,才好说实在话”。
“聂奶奶,人都到齐了。”基金会的秘书长周敏拿着签到表走进来,她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头束得整齐,“有咱们基金会的工作人员,还有三位受助者代表,小石头会长和念红先生也都到了。”
聂红玉坐在主位的竹椅上,腿上盖着柳氏当年织的粗布毯,手里摩挲着沈廷洲的旧军帽——今天特意带来的,帽檐内侧的“沈廷洲”字样,被热气熏得有些模糊。“都坐吧。”她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不用拘谨,就像在自家炕头一样,玉米糊凉了就不好喝了。”
众人纷纷落座,沈念红给聂红玉添了点热水,“奶奶,您要是累了就说一声,咱们中间歇会儿。”他身边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洗得白的运动服,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是基金会资助的大学生,叫赵磊,父亲去世,母亲残疾,靠基金会的助学金读完了大学,现在在“红玉”的技术部实习。
“先让受助者代表说说吧。”聂红玉看向坐在最边上的李娟,“李娟,你先说。你是基金会帮的第一个农户,说说现在的日子。”
李娟红了眼眶,她穿着一身碎花棉袄,袖口还缝着补丁,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是刚卖菜的钱。“聂奶奶,要不是您的基金会,我早就活不下去了。”她哽咽着说,“前年我男人车祸瘫痪,欠了几十万外债,孩子上学要花钱,老人要治病,我当时站在河边,都想跳下去了——就像您说的,被生活打倒了,爬都爬不起来。”
窑里静悄悄的,只有火塘里的柴块“噼啪”响。李娟从布包里拿出一叠照片,“基金会给我送了菜苗,帮我建了暖棚,还教我网上卖菜。现在暖棚里的菜长得好,一个月能赚八千多,外债还得差不多了,孩子也考上了县里的重点中学。”她举起照片,“这是我的暖棚,这是孩子的奖状,都是您和基金会给的。”
聂红玉点点头,拿起桌上的酱萝卜,“李娟,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去你家吗?你家的锅都快揭不开了,孩子饿得起不来床,你却把仅有的两个鸡蛋煮给我吃。”她的声音软了下来,“那时候我就想起年的自己,穿越到黄土坡,成分不好,婆家嫌弃,原主跳河自杀,我接手的就是个烂摊子,比你现在还难。”
这话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周敏拿出笔记本,“聂奶奶,您给我们讲讲那时候的事吧。我们总听小石头会长说,却不知道您当年具体是怎么熬过来的。”
“怎么熬?靠玉米糊,靠酱菜,靠不放弃的念头。”聂红玉放下酱萝卜,“那时候窑里冷得结冰,柳氏——就是我婆婆,一开始不待见我,说我是‘地主婆’,不给我饭吃。我抱着三岁的小石头,饿了三天,差点没挺过来。”她看向小石头,“你那时候瘦得像只小猫,拉着我的衣角说‘娘,我不饿’,我心里比刀割还疼。”
小石头的眼眶红了,“娘,我还记得,您那时候去挖野菜,回来煮野菜粥,自己不吃,都给我和奶奶。”他拿起玉米糊,“后来您优化生产队的炊事流程,把野菜做得好吃,赚了工分,才换了第一袋玉米,熬了顿正经的玉米糊,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饭。”
“光有玉米糊还不够,得有奔头。”聂红玉继续说,“我前世是酒店经理,懂食材处理,知道怎么把粗粮细作,怎么把野菜做得可口。那时候钟守刚——生产队的副队长,嫉妒我,扣我的工分,说我‘搞资产阶级作风’,还偷偷把我的野菜筐扔了。”
“我去找他理论,他把我推倒在泥地里,说‘你一个地主婆,还想翻天?’我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告诉他‘我不是地主婆,我是沈廷洲的媳妇,是靠双手吃饭的人’。”聂红玉的声音提高了些,“那时候我就想,我不能倒下,我倒下了,小石头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赵磊听得握紧了拳头,“聂奶奶,您真勇敢。我去年创业失败,欠了几万块,觉得人生没希望了,是您的基金会给了我助学金,还帮我找了工作。现在听您这么说,我觉得我那点困难根本不算什么。”
“困难没有大小,被打倒的时候,都是天塌下来的感觉。”聂红玉看向赵磊,“但天不会真的塌,只要你肯站起来,就有希望。”她拿起沈廷洲的军帽,“后来沈廷洲——我丈夫,退伍回来了,他是个军人,耿直,硬气。他看到我被欺负,直接去找钟守刚,把他按在泥地里,说‘我媳妇靠双手吃饭,谁敢动她,就是跟我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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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沈廷洲的退伍证藏在炕洞里,怕被人搜走。他说,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现在他的‘国’就是这个家,他要保护好我们。”聂红玉摩挲着军帽上的红星,“他把仅有的军大衣当了,换了五斤粮票,给我和小石头买了玉米,自己却穿着单衣过冬,冻得咳嗽不止。”
“还有陈教授,北京饭店的总厨,下放来的,被批斗得不成样子。我把他藏在窑后的柴房里,每天给他送玉米糊,他教我熬酱菜,教我‘三晒三腌’的法子,说‘丫头,手艺在身,饿不死’。”聂红玉的声音软了下来,“汤书记也帮我,顶着‘教条主义’的帽子,支持我搞集体养猪场,说‘不管什么成分,能让乡亲们吃饱饭的就是好人’。”
“就是靠这些人,靠我自己的坚持,我才熬了过来。”聂红玉看向所有人,“我从熬酱菜换粮票,到开食品厂,再到创办‘红玉’,每一步都难,但每一步都没放弃。现在基金会帮你们,就像当年他们帮我一样,不是给你们鱼,是给你们鱼竿,给你们不放弃的勇气。”
李娟擦了擦眼泪,“聂奶奶,我懂了。您不是让我们靠基金会养着,是让我们靠自己的双手站起来。我现在不仅自己种菜,还带动村里的其他贫困户一起种,我们成立了合作社,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这就对了。”聂红玉点点头,“今天叫大家来,就是要给基金会定个规矩,也是给你们留句话。”她看向周敏,“基金会的宗旨,除了资助贫困学生、建学校,还要重点帮那些‘被生活打倒的人’——比如李娟这样的农户,赵磊这样的年轻人,还有那些像我当年一样,走投无路的人。”
周敏赶紧记录,“聂奶奶,您具体说说,我们该怎么帮?是给资金,还是给技术?”
“资金要给,但更重要的是给希望,给方法。”聂红玉说,“第一,要建立‘一对一帮扶’机制,每个受助者都要有专门的联络员,了解他们的具体困难,不是一刀切。比如李娟缺的是技术和启动资金,赵磊缺的是工作机会和信心,我们要针对性地帮。”
“第二,要搞技能培训。”她看向沈念红,“念红,你负责牵头,把‘红玉’的技术人员组织起来,给受助者培训食品加工、电商运营这些技能。我当年靠酒店技能活了下来,现在他们也能靠一技之长站起来。”
沈念红立刻点头,“奶奶,我没问题。我已经和‘红玉’的技术部商量好了,下个月就开第一期培训班,专门教酱菜制作和网上销售,让受助者不仅能学手艺,还能直接在‘红玉’的电商平台开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要告诉他们,只要不放弃,就有希望。”聂红玉的声音格外坚定,“我要你们把我的故事讲给每个受助者听,让他们知道,再难的日子都能熬过去,再烂的摊子都能盘活。”她拿起陈教授当年的铜勺,“这是陈教授传我的,他说‘手艺是根,信心是魂’,没有信心,再好的手艺也没用。”
小石头补充道,“娘,我建议在基金会设立‘初心讲堂’,每个月请您来讲一次课,再请受助者分享自己的经历,让大家互相鼓励。”他看向赵磊,“比如赵磊,他现在在技术部做得很好,下个月就能转正,他的故事就能鼓励很多创业失败的年轻人。”
赵磊站起身,“我愿意!我要把我的经历讲给更多人听,告诉他们,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放弃。”他看向聂红玉,“聂奶奶,谢谢您,是您让我知道,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不放弃的自己。”聂红玉摆摆手,“我当年要是放弃了,就没有今天的‘红玉’,没有今天的我。你们现在不放弃,将来也会有自己的‘红玉’,有自己的好日子。”
周敏拿出基金会的章程,“聂奶奶,我们把您的话写进章程里,作为基金会的核心宗旨:‘帮扶被生活打倒的人,传递不放弃的希望,以技能立身,以信心筑梦’。您看可以吗?”
“可以。”聂红玉接过章程,“还要加上一条,受助者脱贫后,要是有能力了,要反过来帮助别人。当年我受陈教授、汤书记的帮助,现在我帮你们;你们将来有能力了,就帮更多像你们当年一样的人,让这份希望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