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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年春(第1页)

oo年的春分,把北京四合院浸得满是暖意。院角的老槐树抽了新枝,嫩绿的叶子像刚揉开的碧玉,枝桠间挂着的红灯笼是沈承业年前挂的,风吹过就晃出细碎的光影。沈廷洲生前种的迎春花爬满了南墙,明黄的花瓣堆在青砖上,像他年从部队带回来的那袋小米,金灿灿的晃眼。

廊下的竹椅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聂红玉坐在上面,身上盖着柳氏留的艾草毯——边角已经磨毛,她却舍不得换,说这毯子上有“一家人的温度”。她面前的小竹桌上,摊着厚厚的一叠报表,封皮印着“红玉食品oo年第一季度财报”,鲜红的“红玉”二字,是她当年亲笔画的字体,几十年没变过。手边放着个旧搪瓷缸,缸沿的豁口还在,里面泡着的甘草茶冒着热气,是张云生叔托人从黄土坡捎来的新货。

岁的聂红玉,头全白了,却梳得整整齐齐,银簪依旧别在间——这是沈廷洲用银条打的第二只,比第一只更精致,刻着的“红玉”二字被岁月磨得温润。她戴着老花镜,镜片是小石头特意定制的,看近处的字格外清晰。手指捏着钢笔,笔尖悬在报表的“扶贫支出”一栏上,指节有些皱,却依旧稳当,像当年在黄土坡给社员记工分那样,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奶奶,您又在看报表呀?”沈承业背着书包跑进来,校服上还沾着操场的草屑,手里举着个刚摘的迎春花,“老师说春分要插新花,我给您插在笔筒里。”他把花插进桌上的粗瓷笔筒——这是年北京食品铺开张时,陈教授送的,上面画着的窑洞图案,和黄土坡的老窑一模一样。

聂红玉抬眼笑了笑,给沈承业理了理歪掉的红领巾:“刚看完汶川分厂的报表,他们新上的羌绣包装酱菜,一季度卖了三百万,比去年翻了一倍。”她指着报表上的数字,“你小玥阿姨说,要把赚的钱都投进汶川的小学,再建两间食堂,让孩子们都能吃上热乎饭。”

沈承业凑过来看报表,小手指着“黄土坡种植基地”那栏:“奶奶,这是不是张爷爷他们种蔬菜的地方?我去年去黄土坡,看到那里的蔬菜大棚比足球场还大,张爷爷说,现在都用手机种地了,比您当年用的土办法先进多啦!”他说着从书包里掏出画本,“我画了大棚的样子,您看像不像?”

画本上的大棚涂得五颜六色,旁边画着个举着野菜团子的小人,旁边写着“奶奶”。聂红玉摸了摸画纸,眼里泛起暖意,想起年的黄土坡,她蹲在窑门口给小石头画野菜,沈廷洲站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未来的房子,说“以后要让你们住上有玻璃的屋子”。现在,不仅玻璃屋子有了,黄土坡的乡亲们还住上了楼房,用上了手机,这是当年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先进是先进,可根不能丢。”聂红玉拿起钢笔,在报表的空白处写了“野菜团子”四个字,“不管大棚多先进,蔬菜的味道不能变;不管生意做多大,‘实在’二字不能忘。你张爷爷种的蔬菜,还是按当年我教的法子,不施化肥,这才是‘红玉’的味道。”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小石头提着公文包走进来,西装上沾着点春风带来的柳絮。他头也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像沈廷洲,却比父亲多了几分书卷气——这是聂红玉逼他读大学的结果,说“做食品也要有文化”。“娘,”他放轻脚步,把公文包放在竹桌上,“刚从公司过来,这是欧洲分公司的新报表,您看看。”

聂红玉接过报表,封皮印着欧洲分公司的标志——窑洞图案和阿尔卑斯山叠加在一起,是沈念红设计的。她翻到“新产品研”一栏,看到“杂粮营养粥”的字样,眼睛亮了亮:“这是你当年提的那个配方?用黄土坡的小米和欧洲的燕麦混着做的?”

“是,”小石头点点头,给她添了点甘草茶,“您说现在人注重健康,咱们的产品也要跟着变。这粥试销三个月,在德国卖得最好,他们说这是‘有中国温度的健康食品’。”他看着聂红玉布满皱纹的手还在翻报表,眉头轻轻皱了皱,“娘,您都了,这些报表有我和念红看着就行,您歇着吧,别累着。”

聂红玉抬起头,看向小石头,眼神里带着点当年在黄土坡教他做酱菜时的严肃,却又藏着温情:“我不累。”她把钢笔放在报表上,指腹摩挲着“红玉食品”的字样,“这不是工作,是念想。”

小石头愣了愣,他知道娘的“念想”是什么。他想起年的窑洞,娘抱着烧的自己,在煤油灯下熬粥;想起年的地摊,爹站在雨里挡雨,娘守着酱菜缸;想起oo年的达沃斯,娘站在演讲台上,爹坐在台下笑;想起o年的冬天,爹走后,娘抱着爹的退伍证,在报表前坐了一整夜。

“您的念想,我都懂。”小石头坐在旁边的竹凳上,声音放得很轻,“是爹,是陈教授,是汤书记,是黄土坡的乡亲们,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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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红玉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老槐树的年轮,藏着五十二年的故事。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甘草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打开了回忆的闸门。“是,也不全是。”她指着报表上的“扶贫支出”,“你看这五百万,是捐给黄土坡的,当年汤书记给我半袋玉米面,现在我要让黄土坡的孩子都能读上书;这三百万是捐给汶川的,当年咱们在汶川建工厂,乡亲们帮咱们抬酱菜缸,现在要让他们的日子更红火。”

“这报表上的每一个数字,都连着人。”她翻到“员工福利”一栏,“你钟叔的儿子,现在是黄土坡分厂的技术骨干,他爹当年对不起咱们,可咱们不能记仇,给他涨了工资,让他能供孩子上大学;你李婶的孙女,在欧洲分公司做翻译,她奶奶当年散播谣言,可孩子是无辜的,咱们要给她机会。”

小石头点点头,他想起娘常说的“生意是做给人看的,更是做给心看的”。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个旧账本,是当年娘在黄土坡用的,封面都烂了,里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娘,您看,这是您年的账本,第一页写着‘玉米面半袋,借自沈廷洲’,最后一页写着‘红玉食品,全球员工十万’。”他把账本放在报表旁边,“这就是您的念想,对吧?”

聂红玉的手指抚过旧账本的纸页,泛黄的纸面上,还有当年沈廷洲用树枝写的算式痕迹。“是。”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当年我刚穿过来,成分不好,钟守刚扣工分,李秀莲说闲话,是你爹拿着半袋玉米面走进窑洞,说‘我养你们’;是陈教授被批斗时,偷偷教我粗粮细作,说‘手艺饿不死人’;是汤书记顶着压力,支持我搞养猪场,说‘成分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些人,这些事,都在这报表里。”她指着“研投入”一栏,“咱们现在研新配方,用的还是陈教授教的底子;咱们建扶贫工厂,走的还是汤书记说的‘帮人就是帮自己’的路子;咱们的财务报表干净,学的还是你爹当年‘一分钱都要花在明处’的规矩。”她看向小石头,“这报表不是冰冷的数字,是咱们一家人,还有所有帮过咱们的人的故事,是念想,更是根。”

沈承业抱着画本凑过来,小手指着旧账本上的“野菜团子”字样:“奶奶,是不是就像我讲的‘野菜团子的故事’?老师说,这是‘传承’,对不对?”

“对,是传承。”聂红玉摸了摸他的头,想起年,她抱着三岁的小石头,在窑洞里说“咱们要靠自己活下去”;现在,她抱着八岁的沈承业,在四合院的阳光下说“咱们要把好日子传下去”。五十多年,岁月变了,人变了,可这份“靠自己、帮别人”的初心,没变。

“娘,您放心,”小石头握住聂红玉的手,她的手很暖,像小时候在黄土坡,娘给她捂手那样,“我和念红都记着您的话。欧洲分公司的新厂房,我们建了‘初心展厅’,里面放着您当年的酱菜缸、爹的退伍证、陈教授的《中国烹饪大全》,每个新员工都要先去展厅听咱们的故事。”

聂红玉点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她想起o年沈廷洲走后,小石头在灵前说“娘,您放心,我会把‘红玉’和咱们的故事都传下去”。现在,他做到了。“还有‘廷洲亭’,”她补充道,“里面的退伍证和酒店管理证书,要经常擦,别落灰。那是你爹的骄傲,也是我的念想。”

“我记着呐,”小石头笑着说,“承业每周都去擦,比我还积极。他说爷爷是英雄,要让来书院的孩子都知道。”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笑声,沈念红提着行李箱走进来,身后跟着小玥,手里捧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挖的春笋——是汶川的新笋,带着山里的潮气。“娘,我们回来啦!”沈念红放下行李箱,抱了抱聂红玉,“欧洲分公司的事都安排好了,我陪您住两个月。”

小玥把春笋放在竹桌上,春笋上还沾着泥土,像当年聂红玉在黄土坡挖的野菜。“聂奶奶,这是汶川的新笋,我特意给您带来的,用您教的法子炖肉,比什么都香。”她从包里拿出个u盘,“这是汶川小学的新照片,您捐建的食堂快建好了,孩子们都盼着您去看看。”

聂红玉接过u盘,放在报表旁边,看着小玥——当年那个在汶川地震中哭着要妈妈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是干练的分厂厂长,穿着“红玉食品”的工装,眼里的光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好,等天再暖些,咱们一起回汶川看看。”她指着报表上的“羌绣包装”,“这包装卖得好,你要多给羌寨的妇女们派活,让她们靠手艺就能赚钱。”

“我都安排好了,”小玥点点头,“现在羌寨的妇女们都成立了合作社,咱们的包装都是她们绣的,工资比以前翻了三倍。她们说,要给您绣个最大的羌绣挂毯,挂在‘初心书院’的大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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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院子里摆上了圆桌,菜都是聂红玉当年的拿手菜,却又添了新花样。春笋炖肉用的是汶川的笋和黄土坡的猪肉;酱菜拼盘里有当年的萝卜干,也有新研的香菇酱;杂粮粥是小石头按新配方做的,小米是黄土坡的,燕麦是欧洲的,熬得黏糊糊的,香气飘满了四合院。

沈承业端着碗粥,跑到聂红玉身边:“奶奶,您尝尝,这粥比您当年做的还香!”聂红玉尝了一口,粥的暖意裹着小米的甜和燕麦的醇,比当年在窑洞里熬的野菜粥香多了,却又藏着一样的温度。“香,”她笑着说,“比当年的香,因为现在的日子甜。”

小石头给聂红玉夹了块春笋:“娘,欧洲分公司那边,想请您拍个宣传片,就拍您在黄土坡的故事,还有现在的四合院,他们说这是‘中国民营企业的传承范本’。”

聂红玉摇摇头,指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别拍我,拍这棵树,拍黄土坡的大棚,拍汶川的小学,拍咱们的员工。‘红玉’的故事,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所有帮过咱们、陪着咱们的人的故事。”她顿了顿,看向沈廷洲种的迎春花,“还有你爹,要把他种的花也拍进去,说这是他留给咱们的春天。”

下午,聂红玉带着大家去了“初心书院”。书院就在四合院旁边,是沈念红主持建的,青砖灰瓦,像黄土坡的窑洞,又添了现代的玻璃窗。“廷洲亭”就在书院的中心,亭子里摆着沈廷洲的退伍证和聂红玉的酒店管理证书,旁边放着那个陶土野菜团子模型,玻璃罩上一尘不染。

聂红玉站在亭子里,看着退伍证上沈廷洲年轻的脸,想起年窑门口的初见,想起他说“我护着你”,想起他临终前说“能娶你是我最大的幸运”。她轻轻摸了摸退伍证,声音轻得像春风:“沈廷洲,你看,咱们的孩子都长大了,‘红玉’也越来越好,你的念想,我的念想,都传下去了。”

春风吹过亭子,带着迎春花的香气,像沈廷洲的回应。小石头站在旁边,看着娘的背影,想起小时候娘教他做酱菜,说“手艺是根,人品是魂”;沈念红拿着相机,拍下这一幕,说要把照片放在欧洲分公司的展厅里;沈承业抱着陶土团子,给来参观的孩子们讲故事,声音像小铃铛一样:“这是我奶奶做的野菜团子,是咱们家的根……”

回到四合院时,夕阳已经西斜,余晖洒在老槐树上,把叶子染成了金红色。聂红玉坐在廊下,小石头把整理好的报表放在她面前,说“娘,您放心,我都按您的意思改好了”。她拿起钢笔,在报表的扉页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依旧有力,像她这一辈子的人生,坚定而温暖。

沈承业跑过来,给她递了朵刚摘的槐花:“奶奶,槐花开了,真香!”聂红玉接过槐花,放在鼻尖闻了闻,香气和年黄土坡的槐花一样,清新而醇厚。她看着院子里的家人,看着远处“红玉食品”的总部大楼,忽然明白,所谓的“念想”,不是沉湎过去,而是带着过往的温暖,走向未来;所谓的“传承”,不是固守不变,而是把初心刻在骨子里,让后人接着走下去。

“小石头,”聂红玉把报表递给儿子,“明天把欧洲分公司的新配方给我看看,我再给你们提提意见。虽然我老了,但味觉还没失灵,咱们的酱菜,味道不能变。”

小石头笑着点头:“好,娘,我明天一早就给您拿过来。”他知道,娘的“提意见”,不是不信任他,是想把自己的手艺、自己的初心,再手把手地传给他,传给他的孩子,传给他的孙子。

夜色渐浓,四合院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青石板上,像年窑洞里的煤油灯,温暖而明亮。聂红玉坐在廊下,手里握着那朵槐花,看着院子里的家人说说笑笑,耳边仿佛又响起沈廷洲的声音:“红玉,咱们回家。”

她笑了,眼角的皱纹里都是暖意。春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沈廷洲的回应,又像岁月的祝福。她知道,她的“念想”还在,“红玉”的根还在,这份从黄土坡窑洞里走出来的初心,会跟着她的孩子们,跟着“红玉”的每一个人,一直走下去,走到下一个春天,再下一个春天。

这一辈子,她从被裁员的酒店经理,到黄土坡的穷媳妇,再到岁的“红玉”创始人,走过风雨,尝过苦甜,却从未后悔。因为她知道,她的“念想”不是一份报表,不是一份事业,是沈廷洲的陪伴,是小石头的成长,是家人的温暖,是所有帮过她的人的信任。而这些“念想”,会像老槐树的根,深深扎在土里,长出新的枝桠,开出新的花,永远温暖,永远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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