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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长街惊鸿上（第1页）

昭靖八年的暮春，京城正值一年中最舒适暄和的时节。柳絮已歇，槐花初绽，空气中浮动着甜暖的气息。东西两市更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杂耍吆喝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市井交响。

这日午后，南宫瑾换了一身普通的靛青色儒生长衫，头上也只束了根同色带，打扮得如同寻常殷实人家的读书郎，只带着两名同样便服、气息内敛的东宫侍卫，悄然出了宫门。

这是他回京后养成的习惯之一。每月总要抽出两三日，脱下太子冠服，走入这红尘万丈的街巷，看一看真实的民生百态，听一听最直接的市井声音。御书房里的奏章数据固然重要，但脚下这温热的土地和空气中漂浮的烟火气，是任何文书都无法替代的。

他负手缓行，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目光掠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扫过摊贩们或精明或憨厚的脸庞，倾听茶肆里隐约传来的议论，偶尔在售卖新奇玩意或异域货物的摊前驻足片刻。侍卫韩锋和另一名唤作陈默的侍卫，一左一右，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却又尽量不引人注意。

一切如常，直到他们行至西市最繁华的“锦绣街”口。

这里商号林立，绸缎庄、珠宝行、香料铺、高级酒楼比邻而居，来往行人衣着也光鲜许多。空气中除了寻常市井味道，还混合着名贵香料、酒菜以及刚刚洒过清水的青石街道的气息。

就在南宫瑾驻足，抬头打量一间门脸格外轩昂、挂着“异宝斋”匾额、据说专营海外奇珍的店铺时，一阵略显突兀的喧哗声从斜对面的“万客来”酒楼门口传来。

那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异域腔调，说的却是字正腔圆的大晟官话：

“让开！都让开！本公主倒要看看，这大晟京城第一酒楼，有什么了不得的佳肴，敢叫‘万客来’！”

南宫瑾循声望去。

只见酒楼门口，七八个穿着明显异域服饰、腰佩弯刀、身材魁梧的护卫，正略显粗暴地驱赶着门前的客人与行人，清出一条通路。而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位少女。

那少女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身量高挑，穿着一身火红色的、绣满金色蔓草花纹的骑装，腰间束着镶满各色宝石的宽阔皮带，脚蹬鹿皮小靴。她肤色是健康的蜜色，五官深邃明艳，一双大眼睛顾盼生辉，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张扬，满头乌黑的长梳成无数细小的辫，缀着闪闪亮的金珠与彩色羽毛。她手中还握着一根装饰华丽的马鞭，正不耐烦地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掌心。

“公主殿下，您慢些，小心台阶……”一个穿着丝绸长袍、看起来像是使臣模样的中年男子，操着同样的异域口音，在旁边陪着小心。

“啰嗦！好不容易溜……呃，是得到父汗允许出来逛逛，当然要尽兴！”红装少女，那位“公主”，一扬下巴，目光扫过酒楼招牌，又扫向街面。

就在这一扫之间，她的目光，与街对面正望向这边的南宫瑾，对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有刹那的凝固。

少女那双明媚张扬的眸子，在看到南宫瑾的瞬间，倏地亮了。像是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猎手看到了最心仪的猎物。她原本只是随意打量街景的目光，瞬间聚焦，紧紧锁在了南宫瑾身上，上下下、毫不客气地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南宫瑾微微蹙眉。这少女的目光太过直接大胆，带着一种异域蛮荒般的炽热与侵占性，让他颇感不适。他不想招惹麻烦，尤其是涉及异国使团，便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转身，准备继续前行，去那“异宝斋”看看便回宫。

然而，他刚一转身，就听到身后那清脆响亮、带着毫不掩饰惊喜的声音穿透市井喧嚣，直追而来：

“喂！前面那个穿蓝衣服的！站住！”

南宫瑾脚步一顿，眉头皱得更紧。韩锋和陈默立刻上前半步，手已按在了隐于袍内的刀柄上，警惕地看向对面。

只见那红装少女竟不顾使臣的劝阻和护卫的拦挡，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护卫头领，拎着裙摆（虽然是骑装，但她动作太大），三步并作两步就从酒楼台阶上冲了下来，径直朝着南宫瑾这边跑来！她身后的异域护卫们猝不及防，愣了一下，才呼喝着慌忙追上来。

“公主！公主殿下！使不得！此处人多……”使臣焦急的声音被淹没。

那少女却充耳不闻，眼睛只盯着南宫瑾，几个呼吸间就已穿过不算宽阔的街道，在离南宫瑾五六步远的地方站定，一手叉腰，一手仍握着马鞭，微微仰起下巴，用她那带着奇异腔调却异常流利的官话，大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公子？本公主怎么从未在宴会上见过你？”

语气理直气壮，仿佛南宫瑾理应认识她、回答她。

街上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纷纷驻足围观。看清那少女奇异的装扮和身后凶神恶煞的异域护卫，再听她自称“公主”，都露出好奇又畏惧的神色，低声议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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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瑾心中不悦，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节与冷淡。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显然被宠坏了的异国公主，声音清越而疏离：“萍水相逢，不便通名。姑娘请自重，莫要惊扰了街市。”

他说完，再次转身欲走。跟这种明显不懂中原礼数、骄纵过度的异国贵女纠缠，绝非明智之举。

“喂！你别走！”那公主见他要走，急了，竟上前一步，伸手似乎想去抓南宫瑾的衣袖，“本公主问你话呢！你长得这么好看，告诉我名字怎么了？我又不会吃了你！”

韩锋眼神一厉，身影微动，已不着痕迹地隔在了南宫瑾与那公主之间，沉声道：“这位姑娘，请止步。”

异域护卫们此时也已赶到，见自家公主被人拦住（虽然对方只是虚拦），立刻哗啦啦拔出一半弯刀，面露凶光，用他们的语言呼喝起来。街面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那使臣满头大汗地挤过来，连连作揖：“误会！误会！这位公子，对不住，我家公主初来乍到，性情直爽，并无恶意！公主殿下，这位是大晟的公子，咱们快回去吧，大汗还在驿馆等您呢……”

“我不！”红装公主的倔脾气上来了，她跺了跺脚，绕过韩锋（韩锋顾忌对方公主身份，未敢真的肢体接触），又看向南宫瑾，眼睛亮晶晶的，竟带着几分兴奋的挑战意味，“你不说名字，我就不让你走！除非……除非你能跑得比我快！”

她话音刚落，竟毫无预兆地，将手中的马鞭往腰后一别，然后——提起那价值不菲的骑装裙摆，朝着南宫瑾……直接冲了过来！看那架势，竟是真的要“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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